“你怎麼知道我愛吃辣？”
“我不知道啊。”她眼皮都沒抬，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辣椒，“所以我點了一份微辣一份中辣。微辣是我的，中辣你的。你要是吃不了中辣咱倆換，反正我也不怕辣。”
我看著面前那份紅油浮面的麻辣香鍋，嚥了口唾沫。食堂辣椒素絕對超標，吃一口能原地起飛。但是——她點的。專門給我點的。
“我能吃中辣。”我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午餐肉放進嘴裡。辣的，很辣，辣得我舌根首抽抽，但我面不改色地嚼了嚥下去，甚至還點了點頭：“還行。”
蕭萱竹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著，眼底那種“我早就看穿了”的笑意又浮上來：“你耳根紅了。”
“……辣出來的。”
“行，辣出來的。”她把微辣那碗推過來，“別逞強，換吧。我點的中辣本來是逗你玩的。”
我看著那碗微辣，又看了看她坦然的表情，耳朵更燙了。她早就料到我吃不了中辣，那她為什麼還要點？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幕——把她那碗沒碰過的微辣給我，然後用那種明明看穿一切卻不說破的眼神看我。我垂下眼皮，把兩碗換了位置。
吃飯的時候她跟我說她上午的課有多無聊，老師對著PPT唸了兩個小時像臺人工復讀機，她旁邊的同學睡著睡著流了口水把自己嚇醒了。她邊說邊拿筷子比劃，手指又細又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每根指頭都透著一種靈巧勁。我低頭扒飯，偶爾“嗯”一聲，眼睛卻不自覺地從飯粒上抬起來瞄她的手指，瞄完再迅速垂回去。
“你老是看我的手幹什麼？”她忽然問。
我嗆了一口，麻辣味鑽進氣管，咳得驚天動地。她趕緊遞過來一杯水，我接過來灌了兩口，額頭出了一層薄汗：“沒、沒看。走神了。”
“你走神走到我手上了？”她笑著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頭看我，“行啦不逗你了。對了，你昨晚說的，更甜的，是什麼呀？”
我沒想到她會首接問。昨晚發那條訊息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膽子大得能吞天，可真到了面對面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連“更甜的”三個字的定義都說不清楚。我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左手在桌底下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子上的線頭。
“就是……”我停了三秒鐘，把後槽牙咬緊又鬆開，“更甜的，下次帶你去喝。”
“帶我去？”她重複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這是邀請嗎？”
“……嗯。”
“去哪兒？”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張偉說過的所有約會地點——電影院、奶茶店、新開的小吃街、校園後面的銀杏大道——但這些選項在我的舌頭上轉了一圈全咽回去了。我最後說的是：“學校北門出去右轉那條巷子裡，有家糖水鋪。他們家的楊枝甘露……還行。”
說完我就後悔了。楊枝甘露？你就不能選個更好聽的地方？那家糖水鋪的牆皮都起泡了，塑膠桌椅坐上去咯吱咯吱響，楊枝甘露還行，但也就還行的程度。
“行啊。”她想都沒想就說，“那就楊枝甘露。你帶我。”
我的心跳太快了。快到我能感覺到它在胸腔裡猛地撞一下，然後停一拍，然後再猛地撞一下，像個壞了的節拍器。我垂下眼，假裝專心對付碗裡的金針菇，筷尖卻夾了三次才夾起來，全掉回碗裡了。
她看見了，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說她下午沒課準備去圖書館把《那些男孩教我的事》看完，然後問我要不要也去。
“……我下午有課。”
“哦對，你說過。那改天。”
“嗯，改天。”
下午上課的時候，我整整五十分鐘沒走神。不是因為我專心，而是因為我把課上的全部內容自動過濾成了背景白噪音，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蕭萱竹坐在食堂靠窗第三排，陽光照在她手腕的紅繩上，她說“你帶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平的。再摸一下，好像有一點點翹。我迅速把手放下，假裝是在托腮思考老師講的問題。
老師在臺上講著傅立葉變換，我在筆記本的邊角用圓珠筆輕輕畫了一隻簡筆的小鳥。鳥的腳踝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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