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北門的糖水鋪人滿為患，原因無他——全校就這一家楊枝甘露能喝出芒果纖維，隔壁奶茶店的版本全是香精兌水，喝一口能讓你懷疑人生。我推開門的時候，風鈴叮噹響了一聲，塑膠桌椅的咯吱聲、勺子和瓷碗碰撞的叮噹聲、還有老闆娘扯著嗓子喊“三號桌的芋圓好了”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撲面而來一股芒果和椰奶的甜香。
蕭萱竹已經坐在靠牆的位置了，面前擺著兩碗楊枝甘露，芒果丁碼得整整齊齊，西柚粒像碎紅寶石一樣撒在表面。她今天穿了件霧藍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披散下來，髮尾微卷，別在耳後的那枚櫻花髮夾換成了珍珠小夾子。
我走過去坐下，拉開椅子的時候塑膠椅腿磨著瓷磚發出“吱”的一聲，音調像公鴨嗓唱歌。
“你來啦。”她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勺子擱在碗沿上，勺柄朝我這邊。
“你每次都先到。”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出門之前要在鏡子前面照五分鐘。”
我耳朵一熱：“我沒有。”
“你沒有？你上次食堂碰面的時候，左邊那撮頭髮翹著，一看就是出門前扒拉了至少三下。”
我下意識摸了摸左邊頭髮，平順的，今天特意用水壓過。她看見了，嘴角彎了一下，沒拆穿。
楊枝甘露確實不錯，芒果新鮮，椰奶濃郁，西柚粒爆開的時候酸酸甜甜的。我低著頭喝了兩口，感覺對面那道目光一首輕輕落在我腦門上，不重不癢，但存在感極強，像夏天趴在窗戶上的一隻壁虎。
“你怎麼老看我？”
“因為你喝楊枝甘露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她用勺子舀了一顆西柚粒放進嘴裡，“像在做什麼精密實驗。”
“吃東西本來就應該認真。”
“那你吃蔥油餅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嗎？”
“蔥油餅是信仰，不能褻瀆。”
她笑出聲，聲音混在糖水鋪熱鬧的背景音裡，脆生生的。我低頭繼續喝，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剋制在兩毫米之內。
手機忽然震了，我掏出來一看，張偉發了十八條訊息，滿屏的感嘆號像地雷陣。我滑到最上面一條開始讀：“恆心救命啊！靜靜讓我帶她去看校園歌手大賽！但是那天我有實驗課去不了！你要替我去！”
緊接著：“不對不對你不能替我去！你以為你是易容大師啊？”
然後是：“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藉口！要那種女生聽了不會生氣、還覺得你很在乎她的藉口！”
最後一條是一分鐘前發的：“你回覆一下我！死哪兒去了！”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蕭萱竹：“我室友，又出事了。”
她瞄了一眼，笑得肩膀首抖：“你這個室友的人生是不是每天都在搶險救災？”
“差不多。他女朋友的生氣閾值比一般人的血糖還低，稍微波動一下就炸。”
“那你幫他想想唄。”
我想了想，打字：“你就說你那天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這事跟她有關，但是現在不能告訴她，說破了就不靈了。等歌手大賽結束之後給她看一個東西。”
張偉秒回：“什麼東西？！”
“隨便什麼都行。你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票根，她送你的手鍊，她落在你那兒的髮圈。重要的是“跟她有關”這西個字，你讓她覺得缺席是因為心裡有她。”
張偉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後發來三個字：“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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