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恆心，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挺開心的。”
“那下次——”她把落葉舉起來擋在兩人中間，只露出一隻眼睛看著我，睫毛在葉片的陰影裡微微顫動，“下次是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擋在半張臉前面那片銀杏葉，葉脈清清楚楚的，邊緣已經枯黃卷曲，但形狀還是完整的。我想起圖書館裡從書頁間掉落的那片櫻花，想起她發來的雨水照片，想起糖水鋪裡她用芒果丁擺成的笑臉。
“你定。”我說。
她把葉子放下來，又笑了一下，笑得整張臉都亮起來：“那我回去想想。晚安，玉恆心。”
“晚安。”
她轉身走了。白色連衣裙的下襬在路燈下輕輕擺動，卡其色外套的衣角被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我站在原地一首看著她走進女生宿舍樓的門廊，等她推開門回頭衝我揮了一下手，門關上了。
我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我停下來，把左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手背上剛才她碰過的那一小片皮膚，現在看跟周圍沒什麼兩樣，但我把手貼到嘴邊吹了一口熱氣，然後攥拳收進了口袋裡。
秋風從背後推著我往前走，銀杏葉在腳邊打著旋兒。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燈投下的光斑正中間。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蕭萱竹發的：“我剛到宿舍。你到了沒？”
“還在路上。”
“走到哪兒了？”
我抬頭看了看旁邊——操場圍欄外面那棵大槐樹，樹上綁了一根紅布條，不知道是哪個社團的活動遺留物。“槐樹下面。”
“哦，那離我宿舍三百米。”
“你怎麼知道？”
“我研究過。從影院到你們宿舍中間要經過三棵槐樹、一個路燈壞了的拐角、還有一個小賣部。你現在在第一棵槐樹，走了大概西分之一。”
我停住了，抬頭環視了一圈。路燈、槐樹、拐角、小賣部——每一個都跟她說的一模一樣。我盯著手機螢幕，拇指在邊框上捏了一下。
“你研究過？”
“嗯。”
“為什麼？”
對話方塊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很久，久到我數了二十五下心跳。然後她發來一條：
“因為我好奇你每天走的路長什麼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風又吹過來，樹影在路燈下晃動，把路面的光斑碎成一片一片的。我忽然很想跑起來。跑到那條路盡頭的宿舍樓下，跑到她視窗下面站著，什麼話都不說，就讓她看見我站那兒。
但我沒那麼做。我只是攥著手機，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第二棵槐樹的時候我回了她：“那改天我帶你走一遍。”
她秒回：“好。但別穿那件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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