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剛才簽字的時候手抖了。”
“緊張。”
“你又不是當事人你緊張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簽名的筆畫確實有點飄，最後一筆撇得長了，戳到了格線外面。我把手往兜裡揣了揣：“我替張偉緊張。”
“你替你自己緊張吧。”她走下一級臺階，站到我面前，仰著臉看我。她今天穿的平底鞋，比穿高跟鞋的靜靜矮了半個頭，站在我面前的時候剛好到我下巴的位置。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飄了一下。
“剛才蕭萱竹三個字寫在那兒，”她指了指民政局裡面，“離玉恆心三個字就差一行。我寫的時候在想——下次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
她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深不淺的，像是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但不急著說。她伸手把我領口翻好，又把我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扣上：“等你的白房子造好。”
“白房子是夢裡就有的。”
“那就在現實裡也造一個。”她轉身往早餐鋪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木簪子上的流蘇晃了一下，“或者不用白房子。隨便什麼房子。只要門口有櫻花樹就行。”
早餐鋪子裡張偉己經吃了兩根油條了，嘴角沾著豆漿沫，正對靜靜比劃著領證那天要穿什麼。靜靜一邊給他擦嘴一邊跟老闆娘加了一碗豆腐腦。看見我和蕭萱竹進來，張偉揮了揮手裡那半根油條：“恆心！我跟靜靜商量好了，領證那天你倆當伴郎伴娘。”
“領證要什麼伴郎伴娘？”
“我說要就要。到時候你穿深藍，蕭萱竹穿淺紫。配一臉。”
蕭萱竹在旁邊坐下來，把我面前的碗筷擺好，順手把我那碗豆腐腦挪到自己這邊，舀了一勺嚐了嚐，又推回來：“鹹的。沒放糖。你吃。”
我低頭吃豆腐腦。她喝自己的豆漿，吸管在杯子裡攪了兩圈，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亮亮的。
“玉恆心，我昨晚做了個新夢。”
“什麼夢？”
“白房子二樓的那個臥室。窗簾是深藍色的，拉開之後能看見櫻花樹。床頭櫃上放了一盞檯燈，燈座是陶瓷的，上面畫著一隻兔子。”
“林意畫的那隻？”
“差不多。但更胖一點。”她用吸管點了點豆漿，“醒了之後我翻第一冊日記，發現前面有一頁的背面也寫了字。鉛筆的。”
“什麼字？”
她低頭攪了攪豆漿，然後抬起眼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歡迎回家’。”
我把勺子放下來。早餐鋪子裡吵吵嚷嚷的，老闆娘在吆喝新炸的油條，張偉在跟靜靜爭論豆腐腦到底該放糖還是放鹽，旁邊桌的大爺在跟人打電話說今天天氣好。但這些聲音都像被調低了音量，只有她那句“歡迎回家”清清晰晰地落在耳朵裡。
“那你回了嗎？”我問。
“你還沒進去呢。我等你一起。”
我把豆腐腦喝完了。碗底剩了一點湯，我端起來喝完，放下。蕭萱竹把紙巾遞過來，我接住的時候她的指尖在我手心劃了一下，不輕不重的一道線。
“這週末，”我說，“我們去買一盆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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