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早上七點半，我站在花卉市場門口。市場在城北，坐地鐵要西十分鐘，我出門的時候張偉還在打呼嚕，手機裡存了一張手寫的清單：雛菊、花盆、營養土、噴壺、小鏟子。清單最後一行是我自己加的：別買太多，宿舍陽臺放不下。
花卉市場比我想象的大。一進去滿眼都是綠，各種葉子的氣味混在一起，潮潤的、清苦的、帶點泥土腥的。花販們扯著嗓子吆喝，有個大姐舉著一盆開得正旺的蝴蝶蘭衝路人喊：“小夥子給女朋友買花嗎？這個好看！帶一盆回去能管三個月！”我搖了搖頭繞過去，往更裡面的小盆栽區域走。
雛菊攤子在角落。攤主是個老大爺，坐在馬紮上啃饅頭，面前擺了西排雛菊，白的粉的黃的都有，花盤密密匝匝擠在一起，葉子油綠油綠的。我蹲下來挑，大爺嚥下嘴裡的饅頭，伸手指了指左邊那排：“那排大的好養，根粗。你第一次養花吧？”
“您怎麼看出來的？”
“你蹲下來的姿勢。經常養花的人蹲下來先看葉子，你看的是花。”大爺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站起來，從攤子後面抽出一個塑膠盆，“這個品種叫‘小精靈’，耐陰耐旱，你放陽臺就行。每天澆一次水，別澆太多，土面幹了再澆。”
“每天一次？”
“你摸摸土。乾透了再澆。澆多了爛根，死得快。”他把花盆遞過來，“送一包營養土。你回去換個大一號的盆。”
我提著雛菊和一堆零碎坐地鐵回學校的時候，手機響了。蕭萱竹的視訊通話，我接起來，鏡頭裡是她坐在宿舍床上，頭髮剛洗過還溼著，用毛巾裹著。她看見我手裡的大包小包，眼睛一亮：“你買了？”
“買了。一盆雛菊，一包土，一個噴壺。還有個小鏟子。”
“讓我看看花。”
我把鏡頭轉向花盆。那盆雛菊在陽光下花瓣白得發亮，花心是嫩黃色的。蕭萱竹在鏡頭那頭歪著頭看了看，笑了：“比我夢裡的那盆小。”
“花店大爺說這種好養。太大的容易死。”
“行。你先養著。養活了我就信你。”
“信我什麼？”
“信你能養好白房子門口的那盆。”她說完頓了一下，毛巾滑下來蓋住半邊臉，她拽了拽，“對了，林意說要給我們的夢建個群。她想把大家的夢境記錄彙總到一塊兒。”
“建群？”
“她說叫‘夢境房產管理局’。她說既然白房子裡有桌椅有照片有書，那就算是共有財產。她要求當名譽局長。”
“周馳同意嗎？”
“周馳說她當什麼他都同意。”
掛了影片之後我把雛菊放在宿舍陽臺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花盆裡的土曬得微微發暖。我按照大爺教的，把原來的小盆拆掉，連根帶土移進大盆裡，填了營養土，拿噴壺把表面打溼。弄完蹲在陽臺上看了好一會兒，那盆雛菊安安靜靜地立在欄杆旁邊，花瓣在風裡輕輕顫。
張偉中午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湊過去聞了聞：“好看。這叫什麼？”
“雛菊。”
“給蕭萱竹的？”
“放陽臺。共同養。”
張偉拍了拍我的肩，表情欣慰得像個老父親：“行啊恆心。你這從做夢到種花了，進步跨度挺大的。下一個進度是什麼？養貓？”
“你先把結婚證領了再說。”
“下週二！己經定了！你別催！”
週二那天上午我請了兩節課的假。張偉穿上了上次那件深藍襯衫，領帶終於打好了，對著鏡子照了五分鐘才出門。靜靜穿了一條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還是別了一朵雛菊——這次別在耳後，跟上次那朵顏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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