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吸了吸鼻子，把結婚證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襯衫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胸口。然後他轉過身來衝我和蕭萱竹舉起兩個大拇指，什麼都沒說出來，但那個表情己經夠了。
出了民政局，靜靜提議去吃頓好的。張偉選了一家川菜館，點了六個菜，說“今天我請客，誰都別跟我搶”。菜上來之後他給靜靜夾了一筷子水煮魚，又給我和蕭萱竹各夾了一塊毛血旺。他舉著茶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兩句啊。感謝恆心，感謝萱竹，感謝所有作戰指揮部的成員。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下個月辦婚禮，你們都得來。”
“什麼婚禮？”靜靜抬頭看他。
“咱倆的婚禮啊。總不能領了證就算完了吧？”
“你求婚的時候可沒說還有婚禮。”
“那現在補說。我要辦。就在學校那個小禮堂，請所有人來。你穿婚紗，我穿西裝。恆心當伴郎，萱竹當伴娘。”
靜靜放下筷子看著他。張偉的表情還是那種傻乎乎的笑，但眼底的東西比平時深了一層。靜靜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你辦。”
張偉坐下來，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桌底下他的腳踢了我一下，我知道他什麼意思。我把杯子舉起來跟他碰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晚上回宿舍之後我躺床上翻手機。蕭萱竹發來一張照片，是她新買的雛菊——她自己也買了一盆，放在宿舍窗臺上，跟我陽臺那盆是同一個品種，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心。她說：“比比誰養得好。”
我回：“你養死過三盆仙人掌。”
“那是因為仙人掌不用澆水！我太勤快了！”
“這次可別太勤快。大爺說了，乾透了再澆。”
“那你每天早上提醒我。”
“行。”
“還有——”她發來一張截圖，是一個群聊的介面，群名叫“夢境房產管理局”，成員有九個人。群主是林意，她發了第一條群公告：“本局主要業務：記錄、分析、交流所有與白房子相關的夢境。請各位成員每日提交夢境報告。格式不限。局長：林意。”
緊接著是周馳發的第一條報告：“昨晚夢見白房子客廳多了個魚缸。裡面有兩條魚。一條紅的，一條藍的。”
然後是王一鳴：“我女朋友夢見白房子院子裡多了一架鞦韆。木頭的。上面坐了一隻貓。”
陳輝：“我夢見白房子的廚房有人在做飯。聞著像紅燒肉。”
夏之行：“我跟秋凝雪都夢見了白房子的門開著。但我們沒進去。我們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張偉：“我夢見白房子樓上多了一個房間，裡面全是結婚證。好幾摞。我跟靜靜在數。數到第三百本的時候醒了。”
蕭萱竹在群裡發了一條：“我和玉恆心夢見的白房子比較完整。二樓有臥室，床頭櫃上有檯燈，燈座畫著兔子。一樓客廳有書、有照片、有雛菊。門口有兩雙拖鞋。”
林意秒回：“局長批示：夢境資訊高度一致！白房子確認為共享夢境空間！下一步研究方向——為什麼不同的人夢見不同的房間？是潛意識投射還是空間本身在生長？請各位於明日提交理論分析。”
周馳：“我分析不出來。我只會養魚。”
王一鳴：“我今晚繼續觀察。有新發現及時彙報。”
我把群聊關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兩顆夜光星星發著微弱的光。陽臺上的雛菊安安靜靜地立在黑暗裡，花瓣被月光照得泛著一層銀白。
閉上眼之前我想了一件事。如果白房子是所有人共同夢見的，那它到底是誰的？是我的？是蕭萱竹的？還是每一個走進過它的人都在裡面留下了一點什麼東西？
霧升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櫻花樹旁邊多了一盆雛菊。跟陽臺那盆一模一樣，白色花瓣粉色花心。蕭萱竹己經站在樹底下了，手裡提著一個小噴壺，正在往花盆裡噴水。
“你澆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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