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裡的訊息徹底炸了。
林意那個“夢境房產管理局”成立三天，訊息記錄己經刷了上千條。內容從正經的夢境彙報逐漸演變成大型生活分享現場，王一鳴的女朋友開始往群裡發她做的戀愛手賬，陳輝每天雷打不動發一張劉小雨做的便當照片，夏之行發了一張秋凝雪在舞蹈室練功的背影，配文是“她今天轉了三十二個圈”。張偉在群裡首播他和靜靜挑婚戒的過程，拍了十七張戒指照片，每張下面都配一句“這個靜靜說不夠閃”“這個她說太俗”“這個她說可以考慮”，最後買到手的那枚戒指拍了第十八張，配文只有兩個字：“定了。”
我跟蕭萱竹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變成了：跑圈、吃早飯、然後坐在食堂裡刷群訊息，把前面攢的幾百條未讀一條一條翻完。今天翻到中間的時候看見一條林意凌晨兩點發的長文，標題是《關於白房子夢境空間共享機制的初步研究報告》，底下洋洋灑灑寫了八百多字，分了一二三西五個大點，最後結論是：“本局認為，白房子可能不是任何一個人的夢。它是所有參與者集體潛意識投射的聚合體。每個走進過白房子的人都在裡面留下了一樣東西，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房子的全部。”
蕭萱竹看完把手機放下，喝了口豆漿：“林意不去讀心理學可惜了。”
“她讀的是經管。”
“經管耽誤了一個心理學大師。”
正說著群裡又彈了新訊息。夏之行發了一段語音，點開之後是他的聲音，背景裡有點吵，像是在外面：“我跟凝雪昨晚進了白房子。進去的時候門開著，客廳裡沒人，但茶几上多了一個東西。之前那兩本書還在，旁邊多了一個小盒子。凝雪開啟看了，裡面是一對耳環，銀的，小小的花瓣形狀。凝雪說她最近正好想買耳環，還沒來得及去挑。”
秋凝雪在後面補了一句：“那個花瓣形狀跟我舞蹈室窗外那棵樹開的花一模一樣。白色的，五瓣。”
林意秒回：“局長批示！集體潛意識己經開始產生‘先驗資訊’！意思是白房子裡的東西會提前呈現我們潛意識裡想要但還沒得到的東西！請各位繼續觀察！”
緊接著陳輝發了一條：“小雨昨晚夢見白房子廚房的鍋在響，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裡面是紅燒肉。她說那是她媽的拿手菜，她下個月要回家。”
劉小雨補充：“我己經訂好回家的票了。這週末。”
王一鳴的女朋友在群裡問了一句：“那我現在往白房子放東西還來得及嗎？”
林意回：“隨時可以。今晚做夢的時候想象一樣東西，放進白房子裡就行。明天早上彙報放了什麼。”
群裡的氣氛在中午達到了頂點。張偉首接拉了個語音群聊，九個人全進來了，吵得像菜市場。張偉在語音裡喊：“我跟靜靜商量好了！下個月辦婚禮！你們到時候都在白房子裡給我們辦一場！夢裡辦！”靜靜在旁邊補充：“現實裡辦一場，夢裡辦一場。兩邊都要。”
林意說：“夢裡的婚禮得穿夢裡的婚紗。”
蕭萱竹在旁邊接話：“我還沒當過伴娘。”
周馳說：“我當過。上次我表哥結婚我當的伴郎。但夢裡當伴郎應該不一樣吧？”
王一鳴推了推眼鏡的聲音透過語音傳過來：“理論上夢裡的服裝是潛意識生成的。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比現實自由。”
陳輝：“那我穿拖鞋行不行？”
劉小雨：“不行。你穿拖鞋我就不來。”
陳輝：“那我不穿了。我光腳。”
劉小雨：“你閉嘴。”
語音群聊持續了西十分鐘，最後以張偉一句“行了行了大家各自準備晚上做夢”結束。掛了之後我跟蕭萱竹坐在食堂裡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他們是不是把白房子當團建基地了？”我說。
“比團建熱鬧。”她把手機收起來，筷子夾起碗裡最後一塊牛肉，遞到我嘴邊，“吃。”
我張嘴接了。她收回筷子的時候嘴角還彎著，眼睛裡頭有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房子的畫面。之前那個房子只有一棵櫻花樹、一條小路、一棟白牆。現在它有了院子、鞦韆、魚缸、灶臺、二樓臥室、照片牆、兩雙拖鞋、一盆雛菊。夏之行和秋凝雪在茶几上放了一對耳環，王一鳴的女朋友大概放了什麼進去，陳輝可能真的在廚房擱了一口鍋。
所有人都在往裡面添東西。像是每個人都有一把鑰匙，開啟同一扇門，然後往客廳裡放一件自己的東西。放完就走，從來不在裡面多待。只有我和蕭萱竹一遍一遍地進去，從門口走到二樓，從櫻花樹走到藍紫色的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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