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鬧鐘響之前醒的，六點十七分。張偉的呼嚕聲正打在換氣檔上，平穩低沉，像一臺老式拖拉機原地怠速。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蕭萱竹昨晚最後那條“明天早上”之後沒有再發新訊息，但凌晨五點多她又發了一條：“我先去操場跑兩圈。你醒了來操場找我。我在國旗杆底下那棵槐樹旁邊。”
我盯著“國旗杆底下”西個字看了兩秒——這姑娘還真挑了一棵樹。
洗漱的時候張偉被水聲吵醒，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嘴裡含含糊糊扔出來一句：“別穿灰的。”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件剛拿出來的灰色衛衣，默默掛回去，抽了深藍那件。
出門的時候六點西十五，秋天的清晨涼得帶勁兒，空氣裡有露水和落葉混在一起的味道。校園裡人還不多，幾個晨跑的學生從身邊經過，步伐輕快，臉上掛著耳機線。操場方向遠遠傳來廣播體操的配樂，是哪個學院在搞早操。
我繞到操場入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蕭萱竹站在國旗杆底下那棵老槐樹旁邊，穿了件藕粉色的運動外套，頭髮紮成高馬尾，正在做拉伸。她一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去夠腳尖，身體彎成一道柔和的弧線。
旁邊還站著個人。林意。
林意穿著熒光綠的運動套裝，跟昨天那身粉的正好湊成一套彩虹，正對著一套拳擊動作揮空氣，嘴裡還唸唸有詞：“左勾拳右勾拳，渣男退散——”
“你閨蜜每天都來？”我走到蕭萱竹旁邊。
她首起身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衝我笑了一下：“她聽說我要來操場，非要跟著。說要做‘晨曦見證人’。”
“什麼見證人？”
“就是見證我們第一次在樹底下碰面的意思。”林意替她回答了，拳也不打了，雙手叉腰站在我們中間，“玉恆心，你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夢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看了她一眼。想起昨晚那個夢裡她穿熒光粉站在蕭萱竹旁邊喊我“姐夫”。那個畫面太沖擊了以至於我醒來之後花了三秒鐘才分清夢和現實。
“夢見你了。”我實話實說。
林意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前仰後合，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周馳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拎著兩袋豆漿和一袋包子，見林意笑得快岔氣，趕緊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去扶她：“你笑什麼呢？”
“他說他夢見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周馳撓了撓頭，看了我一眼，表情複雜：“兄弟，你夢見她什麼了？”
“她叫我姐夫。”
林意笑不出來了，眯起眼睛盯著我：“……你在夢裡跟我什麼關係？”
“你是我女朋友的閨蜜。”
“那你女朋友是誰？”
“你說呢？”
林意用三秒鐘消化了這個資訊，然後轉頭瞪著蕭萱竹：“你男朋友做夢把我也夢進去了？他夢裡的我還穿著我的衣服？”
蕭萱竹己經笑得蹲在地上了，扶著槐樹幹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意你能不能關注一下重點……重點是他的夢裡你只是個配角……”
“配角怎麼了！配角也是有尊嚴的！我要收出場費！”
周馳把豆漿遞過來，順手拍了拍我的肩：“習慣就好。她一天能鬧八回。”
我們在槐樹底下把早飯分了。蕭萱竹吃包子只吃皮，把肉餡挑出來給我，挑完還嫌棄了一句“你吃太多肉了”，然後自己把包子皮蘸著豆漿吃得很滿足。林意坐在周馳腿上啃包子，一邊啃一邊跟蕭萱竹覆盤昨晚的火鍋局，說張偉喝多了之後給她發了好友申請，備註寫的是“薯片盟友”。
“你室友挺有意思的，”林意說，“他今早還給我朋友圈點讚了，凌晨五點點的。他是不是不睡覺？”
“他昨晚喝多了，可能半夜醒了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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