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擴張的代價在第五天開始顯現。
那天早上的高數課我睡了整整兩節。老師在講臺上講泰勒展開,我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夢裡正在白房子的二樓研究一間新出現的房間。那房間很奇怪,門是木頭做的,漆成淺藍色,門上掛了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什麼都還沒寫。我站在門口想推門進去,手剛碰到門把手,張偉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上。
“醒醒!老師看你好幾回了!”
我猛地抬頭,高數老師正站在講臺前面盯著我,粉筆攥在手裡,表情介於“要不要點名批評”和“算了這孩子平時不這樣”之間。我抹了一下嘴角,確定沒流口水,然後翻開課本假裝在看泰勒公式。前排同學回頭看了我一眼,憋著笑轉了回去。
中午跟蕭萱竹吃飯的時候我說了這件事。她聽完放下筷子,表情嚴肅了兩秒。
“我今早也差點在課上睡著。”她說,“夢裡我在白房子院子裡澆花,一盆一盆地澆過去,澆到第三盆的時候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你怎麼回的?”
“我說‘這花不能澆太多,乾透了再澆’。”她苦笑了一下,“全班都笑了。老師問我是不是沒睡醒,我說我昨晚在想養花的事。”
我們兩個對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掏出手機翻了翻夢境房產管理局的群聊,往前翻了大概兩百條訊息,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王一鳴的女朋友昨天在群裡發了一條:“我上課睡著了。夢裡在給白房子畫壁畫,畫到一半被老師叫醒,差點把筆摔了。”
緊接著王一鳴回了一條:“我也睡了。夢裡在幫周明遠搬書。”
然後是陳輝:“我今早在食堂打飯的時候閉眼了大概三秒鐘,就這三秒鐘裡我居然夢見自己在白房子廚房炒菜。鍋剛熱我就被後面排隊的人推醒了。”
劉小雨:“你炒什麼菜?”
陳輝:“不知道。鍋鏟還沒拿起來就醒了。”
夏之行也發了一條:“凝雪說她昨晚在舞蹈室練功的時候閉眼轉了個圈,那個圈轉到一半她看見白房子的飄窗了。她說飄窗上多了一盆花。”
蕭萱竹把手機收回去,用筷子點了點碗沿:“所有人都開始在白天的縫隙裡看見白房子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我覺得——”她停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塊豆腐夾起來放進嘴裡,“白房子可能開始溢位了。”
“溢位?”
“嗯。之前只在夢裡出現。現在白天也能看見。雖然只是閉眼的那幾秒鐘,但它確實在往現實這邊滲。”
下午我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碰見了周明遠。他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眼鏡推到額頭上,正閉著眼睛揉太陽穴。我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他睜開眼看見是我,苦笑了一下。
“你也困?”我問。
“困倒還好。就是我白天做實驗的時候老是走神,一閉眼就看見一本書。”他把眼鏡放下來推好,“那本書我沒寫過,但夢裡它是我寫的。封面上印著我的名字。翻開第一頁第一句話是‘所有夢到的都是真的’。”
“你跟你女朋友說過嗎?”
“說了。她說她白天也看見過。她上班的時候對電腦對久了,閉眼歇了三秒鐘,看見白房子客廳茶几上多了個什麼東西。圓圓的,沒看清。”
我坐在他旁邊,掏出口袋裡那支筆轉了轉。筆桿上那點溫熱早散了,但筆還在。這支筆跟著我從夢裡到現實又從現實到夢裡,筆帽上多了一道細細的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周明遠看著那支筆,忽然說了句:“你覺得白房子會一首擴下去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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