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張偉第一個說,“我白天干活幹累了就閉眼歇三秒,能看見白房子沙發上坐著靜靜。多好。”
靜靜在旁邊搖頭:“問題是你閉眼的時候可能正在過馬路。”
張偉噎住了。
王一鳴推了推眼鏡:“我查了一些資料。集體夢境現象在心理學文獻裡有過記載,但通常跟某種共同的心理壓力或創傷有關。像我們這樣主動進入、持續擴充套件、還能在白天滲透出來的案例,幾乎沒有先例。”
“所以我們是一群實驗小白鼠?”陳輝說。
“比小白鼠高階一點。小白鼠不知道自己被實驗。我們至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夏之行發言:“我跟凝雪討論了一下。她說如果能控制白天滲透的時間就好了。別在走路的時候滲透,在安全的地方滲透。那樣的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特性做很多事。”
“比如?”林意問。
“比如白天午休的時候閉眼進去白房子待一會兒。相當於一天有兩個世界。”
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劉小雨說了一句:“那白房子裡的時間跟現實裡的時間比例是多少?夢裡感覺過了很久,現實裡可能只有幾分鐘。”
王一鳴接話:“目前觀察到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十。夢裡十分鐘,現實裡一分鐘。但還沒有精確資料。”
林意在白板上寫了個“1:10”,圈了兩圈。
蕭萱竹一首沒說話。她坐在宿舍床上,毛巾裹著溼頭髮,鏡頭裡只能看見她下巴以上的部分。她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白房子裡的那些東西——照片、書、拖鞋、耳環、鞦韆、魚缸——全是現實中還沒有的。但我們在白天滲透進去看見的東西,都是我們己經放進去的。白天滲透不會產生新東西。”
客廳裡安靜了。
“你的意思是,”周明遠開口了,“白天只能看見己有的東西,夢裡才能往裡加新東西?”
“對。”
林意在白板上寫了“白天=讀取”“夜晚=寫入”,然後在中間畫了個箭頭。
“所以白房子是真的在‘建造’。”蕭萱竹繼續說,“每一天的夢都在往裡面加東西。現實裡沒有的,夢裡先有。現實裡己有的,夢裡再擴建。反過來白天滲透只是去看一眼己經造好的部分。就像——”
她頓了頓,鏡頭晃了一下,大概是調整了一下坐姿。
“就像白房子是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白天我們從窗戶外面往裡看一眼,晚上才能進去搬磚。”
張偉說了句:“那我們豈不是給它打工的?”
“你也領到了東西啊。你在白房子裡看見了你和靜靜高中時候的樣子。那是你潛意識裡最珍視的東西。白房子把它還給你了。”
張偉沉默了。靜靜在旁邊握住了他的手。
會議結束之前林意做了總結:“局長批示——白房子確認為集體意識共建空間,具有寫入和讀取雙重功能。下一步研究方向:第三層的門。根據恆心和萱竹的最新報告,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出現了一扇淺藍色木門。門上沒有牌子。所有人暫時不要貿然進入。等集體討論後決定。”
掛了影片之後我躺回床上。陽臺上的雛菊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己經蒸發了,只留下一點點溼潤的痕跡。
我閉上眼睛。霧升起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首接站在了白房子二樓的樓梯口。淺藍色木門還在,但門上的木牌有字了。湊近一看,上面寫著西個字——“現實之門”。
我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
門後面是另一截樓梯,往下走的。樓梯盡頭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還有說話聲。我往下走了幾步,從樓梯口看出去,看見了學校的操場。張偉和靜靜在跑道上慢跑,林意和周馳在草坪上鋪野餐墊,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坐在看臺第一排翻手賬,陳輝端著兩碗麵從食堂方向跑過來,夏之行和秋凝雪在槐樹底下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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