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現實之門”外面站了很久。蕭萱竹在我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樓梯盡頭的操場。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鋪在臺階上，溫溫的一層。遠處張偉跑完步之後往看臺方向走，靜靜坐在看臺上衝他揮手，手裡舉著一瓶水。
“出去嗎？”蕭萱竹問我。
“從夢裡走出去？”
“試試。”
我握著她的手，跨下了最後一級臺階。腳踩在操場跑道上的感覺很奇怪——地面的塑膠顆粒感很真實，但多了一層微微的浮力，像踩在水床上。風從操場盡頭吹過來，帶著真實的桂花香和塑膠跑道被曬熱的味道。但風的質地比現實中輕，拂在臉上像紗。
張偉看見了我們。他站在看臺底下回頭，目光掃過我和蕭萱竹，愣了一下。然後他偏頭看了看自己旁邊，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空的跑道。
“恆心？”他喊了一聲。
“嗯。”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宿舍嗎？”
“我在做夢。”
張偉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再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高興。他快步走過來，站在我和蕭萱竹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們一遍，然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個拍擊的力道很輕，跟現實裡張偉拍人的力道完全不同。但他確實拍到了。
“你這是——從夢裡走出來了？”張偉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試試而己。”
“那你別走遠啊。萬一待會兒夢醒了你半路消失怎麼辦？”
“應該不會。”
張偉撓了撓頭，回頭看了一眼看臺。靜靜坐在上面衝這邊張望，大概是在看張偉跟空氣說話。張偉衝她揮了揮手示意沒事，然後轉回來看著我：“那你現在能跟我說話，說明你白天也能出來。這算啥？你成仙了？”
“算白房子擴建了。”
“那蕭萱竹呢？”
“她也出來了。”我偏頭看她。蕭萱竹站在我旁邊，晨光照著她的淺紫襯衫，頭髮上還帶著夢裡那根木簪子。她朝張偉笑了一下。
張偉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行。你倆一起出來比較合理。要是你一個人出來我還以為你瘋了。”
他走回看臺去找靜靜了。我和蕭萱竹站在跑道邊緣，看著周圍的一切。陳輝端著兩碗麵從食堂方向跑過來，經過我們面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看我和蕭萱竹，然後皺起眉頭。他大概也感覺到了什麼，但看不見我們。
“他看不到。”蕭萱竹說。
“嗯。只有張偉看到了。”
“因為張偉跟白房子的關係最近。他在夢裡的時間最長。”
王一鳴從操場入口進來，手裡舉著兩本戀愛手賬，跟他女朋友邊走邊翻。他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朝我們這個方向眯起眼。
“怎麼了？”他女朋友問。
“好像看見什麼東西了。”王一鳴盯著我們看了三秒鐘，然後搖了搖頭，“可能沒睡好。走吧。”
他走了。蕭萱竹攥緊了我的手：“他差點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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