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每天早上在這兒見面，其實就是在白房子門口見面？”
“差不多。”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操場上的聲音漸漸遠了，晨光變得刺眼起來，開始有了醒來的前兆。我攥著她的手，感覺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變輕了、變淡了。
“醒了之後，”她快速說，“去陽臺看雛菊。我給它澆水。”
“好。”
“還有——張偉的婚禮。下週六。別忘了。”
“忘不了。”
她笑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化成一團暖光散開了。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照在書桌上那盆雛菊上。花瓣上有水珠，新鮮的、剛澆過水的樣子。我翻身坐起來去陽臺看，土面是溼的。今天早上我還沒澆過水。
手機亮了一下。蕭萱竹發來一張照片，她宿舍窗臺上那盆雛菊，花瓣上也有水珠。配文：“我剛才在夢裡給現實裡的花澆了水。”
我回：“我陽臺這盆也是溼的。”
“所以白房子真的在溢位。”
“嗯。”
接下來幾天，白天的滲透越來越頻繁了。一開始只是在閉眼超過三秒的時候出現，後來只要稍一走神就能看見白房子的某個角落。張偉有天中午趴在桌上打盹，醒來之後說他剛才在白房子沙發上眯了十分鐘，醒來發現現實裡只過了不到一分鐘。王一鳴做了個表格統計所有人的滲透時長和頻率，結論是“白房子正以每天百分之三左右的速度向現實靠攏”。
週六張偉和靜靜的婚禮在小禮堂舉行。佈置很簡單，幾排椅子、一條紅毯、門口擺了從花店租來的百合花。但來的人不少，整個作戰指揮部加上兩個宿舍樓的鄰居，把禮堂坐了個半滿。靜靜穿了件白色的及踝連衣裙，裙襬繡著一圈小雛菊——蕭萱竹幫她在淘寶上挑的。張偉穿了那件深藍襯衫，配了條新買的黑西褲，領帶終於打正了，是靜靜親手給他系的。
我和蕭萱竹站在門口迎賓。她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的伴娘裙，頭髮盤起來，木簪子換成了珍珠髮夾。我穿了張偉指定的深藍襯衫——和我平時那件同款但更新一點，是蕭萱竹上週拉我去買的。
林意和周馳來得最早。林意穿了身大紅色的連衣裙，一進門就拉著蕭萱竹轉了一圈：“你今天真好看。伴娘比新娘還好看。”靜靜在後面假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林意立刻補了句：“新娘更好看，行了吧。”
陳輝和劉小雨來了。劉小雨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說是早上起來做的紅燒肉，給張偉和靜靜當加餐。陳輝跟在後面，看見白房子照片牆的投影——張偉把夢境日記裡那些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了禮堂後牆上——陳輝指著其中一張喊：“這不是白房子嗎！”
王一鳴和他女朋友來得稍晚，兩人手裡各抱著一本手賬，在禮堂門口猶豫了一下，最後把兩本手賬並排放在了迎賓桌上。王一鳴推了推眼鏡說：“我們商量了一下，把手賬放這兒。就當是給白房子加東西了。”
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坐在最後一排。周明遠今天穿了件白襯衫，他女朋友給他別了朵胸花——一朵白色的小雛菊，跟靜靜裙襬上的一模一樣。他女朋友小聲跟我解釋：“他說他也想戴。我就給他買了。”
儀式開始的時候禮堂的燈調暗了。張偉站在紅毯盡頭等靜靜，手攥著褲縫，指節都白了。靜靜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光打中了一樣，呆了一瞬，然後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靜靜笑了，走到他面前，把手遞過去。
司儀是林意客串的。她站在臺上舉著話筒，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不少：“張偉先生，你願意娶陳靜女士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
“願意！”張偉沒等林意說完就喊了出來。底下鬨笑。靜靜笑著掐了他胳膊一下。
林意又轉向靜靜。靜靜看著張偉，沒等林意念完就說：“願意。”
交換戒指的時候張偉的手在抖。靜靜伸手幫他穩住，把戒指慢慢套進自己的無名指。那枚戒指在禮堂的燈光下亮了一下，內壁刻的“Z&J”在光裡轉了個圈。
我站在旁邊看著，手裡攥著那枚備用戒指——張偉怕弄丟讓我先拿著的。蕭萱竹站在我身邊，她今天全程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張偉和靜靜。她的側臉在禮堂的燈下輪廓分明，嘴角一首彎著，眼底有光在轉。
儀式結束後大家湧上臺合影。張偉和靜靜站在中間，所有人擠在他們周圍。林意舉著手機自拍，周馳在後面舉著另一部手機拍全景。陳輝和劉小雨擠在第一排，夏之行和秋凝雪被擠到了邊上但兩個人靠在一起笑得很開心。王一鳴和他女朋友站在角落，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臉紅了。
我和蕭萱竹站在人群最外面。她靠在我身邊，手悄悄塞進我掌心裡。禮堂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她偏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今天真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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