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在婚禮當晚的火鍋慶功宴上喝高了，舉著啤酒杯站在椅子上宣佈：“下週六！白房子裡！再來一場！所有人必須到！”
靜靜把他從椅子上拽下來：“你又發什麼瘋？”
“我沒發瘋！我之前就說了！現實一場，夢裡一場！我張偉說到做到！”
林意舉著杯子呼應：“局長批准了！夢境房產管理局承辦！”
“你承辦什麼你承辦，”周馳在旁邊拽她袖子，“你連魚都養不活還承辦婚禮。”
“那是觀賞魚太難養！婚禮又不用喂！”
群裡的訊息從那天晚上開始就沒停過。林意專門開了個“夢中婚禮籌備群”，每天刷幾百條訊息，從“白房子的客廳能不能擺下兩桌”討論到“夢裡穿什麼衣服比較合適”，最後周馳說了一句“反正夢裡不用洗碗”，所有人同時安靜了三秒然後一致透過。
週六傍晚六點，我按照約定好的時間躺到床上。張偉睡在上鋪，呼吸聲己經很平穩了。睡之前我把陽臺上的雛菊澆了水，那盆花最近長得特別好，新抽了兩片葉子，嫩綠嫩綠的，花盤也比剛買來的時候大了一圈。蕭萱竹說她在夢裡也給她的那盆澆了，兩盆花現在差不多同時長新葉。
霧升起來的時候比之前更濃了。櫻花樹在霧裡一閃，小路出現在腳下。路邊的藍紫色花己經開到了路邊最遠的地方，幾乎鋪滿了整條小徑。走到白房子門口的時候，遠遠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推開門進去，客廳己經變樣了。
沙發被推到了牆邊，茶几搬到了角落。兩張長桌拼在一起擺在客廳中間，桌上鋪了淺色的桌布，擺滿了碗筷。桌上那些菜全是群裡討論過的東西——張偉說想吃紅燒肉，靜靜說想吃糖醋排骨，林意點了水煮魚，周馳要了烤羊排，王一鳴的女朋友說想吃她媽媽做的番茄炒蛋，陳輝要了劉小雨做的便當同款。每道菜都冒熱氣，像是剛從廚房端出來的。牆上掛了一排彩色的小旗子，是林意的手筆，旗子上用記號筆寫著“張偉＆靜靜夢中婚禮”。
所有人都到了。張偉站在桌子一頭，穿了那件深藍襯衫，領帶系得端端正正。靜靜站在他旁邊，穿了白色的裙子，裙襬上繡著一圈雛菊——跟現實中那件不一樣，這件裙襬更長，拖在地上，裙角綴著細碎的白色花瓣。林意穿著大紅色連衣裙在佈置最後的綵帶，周馳在調整魚缸的位置。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坐在飄窗上翻手賬，兩個人穿著同色的淺灰毛衣。陳輝站在廚房門口，身上圍著圍裙，大概剛剛幫忙端完菜。夏之行和秋凝雪坐在沙發上，今天沒搶耳機，兩個人並肩坐著，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坐在樓梯第一級臺階上，一人手裡拿了一枝雛菊。
我跟蕭萱竹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蕭萱竹今天穿了件淺紫色的長裙，頭髮散著，沒有別髮夾也沒有簪子，就乾乾淨淨地披在肩上。她的手腕上那根紅繩還在，但多了一個小小的銀鈴鐺，走起來的時候叮叮噹噹地響。
張偉看見我們就喊：“伴郎伴娘到了！入座入座！儀式馬上開始！”
林意掏出手機調出婚禮進行曲，手機舉在手裡當音響。所有人站起來，靜靜站在桌子一端，張偉站在另一端。兩個人對視著，中間隔著一桌子菜和半屋子的朋友。
“張偉先生，”林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願意在現實中和夢境中，都娶陳靜女士為妻嗎？”
“願意！”張偉的聲音比現實中還大。
“陳靜女士，你願意在現實中和夢境中，都嫁給張偉先生嗎？”
靜靜看著張偉，笑了：“願意。”
“好！交換戒指！”
張偉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戒指——跟現實中一模一樣的那枚——套進靜靜的無名指。靜靜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一模一樣的套進張偉的無名指。兩個人舉起手，兩枚戒指在燈光下亮著。
所有人鼓掌。林意舉著手機狂拍，周馳在旁邊當人肉三腳架。王一鳴和他女朋友把手賬舉起來當禮花翻頁。陳輝端出廚房裡那鍋紅燒肉，劉小雨在後面幫忙擺碗筷。夏之行和秋凝雪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束雛菊遞過去，周明遠和他女朋友把樓梯上的雛菊瓣撒在桌子上。
蕭萱竹站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沒怎麼說話，但眼底那層光比禮堂裡還亮。我低頭看她，她察覺到我的目光偏過頭來，衝我笑了一下。
“你在想什麼？”我問。
“在想這棟房子裡現在有這麼多人了。”
“以前只有我們倆。”
“嗯。”她伸手把桌布上落的花瓣撥到一邊，“以前是我們的。現在是大家的。”
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掌心溫熱，銀鈴鐺在我手腕旁邊輕輕響了一聲。桌子上所有人都在鬧，張偉和靜靜在分紅燒肉，林意和周馳在搶最後一塊烤羊排，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在拍照，陳輝在給劉小雨夾菜，夏之行在給秋凝雪剝蝦，周明遠在給他女朋友翻譯法語書裡的一段話。鬧鬨鬨的，跟現實裡那頓火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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