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舉杯。杯子碰到一起的時候發出一片脆響。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橙汁在燈光下晃著淺色的光。旁邊的蕭萱竹用杯子碰了碰我的杯沿,輕聲說:“說得挺好的。”
“張偉這個人平時不正經,關鍵時候從來不掉鏈子。”
“跟你一樣。”
我偏頭看她。她衝我眨了眨眼,然後仰頭把橙汁喝完了。
散場的時候所有人往門口走。張偉和靜靜最先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然後他們走了出去,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王一鳴和他女朋友走出去之後門又開了條縫,一隻手伸進來揮了揮,又縮回去了。陳輝和劉小雨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小雨回頭衝我們擺了擺手,陳輝跟著揮了揮,兩個人一起消失在門外。
夏之行和秋凝雪是最後走的。秋凝雪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白房子,目光在牆上的照片和窗臺上的花之間流連了一會兒。夏之行在旁邊等她,然後伸出手,她把手放進去,兩個人一起走了。
門最後合上的時候,客廳裡只剩下我和蕭萱竹。桌上的碗筷還在,剩菜還在,彩旗還在。她站在桌子旁邊收拾碗筷,動作跟在家裡一樣自然。
“你說明天早上群裡會有多少人彙報夢裡的婚禮?”她問我。
“九個人。全部。”
“我想也是。”她把碗摞在一起,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樓梯的方向。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二樓樓梯口那扇淺藍色的“現實之門”旁邊,多了一扇新門。門是白色的,很窄,大概只夠兩個人並排走進去。門上掛了一塊小木牌,這次上面寫了字。
蕭萱竹走過去看。我跟在後面。木牌上的字是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跟張偉的字跡一模一樣。上面寫著西個字:
“隨便進吧。”
她伸手摸了摸那塊木牌。然後回頭看著我,笑了。那個笑容比之前所有的都深,都穩,像是等到了什麼等了很久的東西。
“張偉寫的。”她說。
“他剛才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大概就是那時候寫的。”
“他在門上掛了個‘隨便進’。”
“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她站在兩扇門中間——淺藍的現實之門和白色的新門——左右看了看,然後轉向我。晨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把兩扇門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深一淺。
“第三層。”她說。
“嗯。”
“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伸出手。我握住。兩個人站在第三層的門口,身後的客廳安安靜靜的,碗筷還擺在桌上,彩旗還掛在牆上。窗外的櫻花樹沙沙地響著。我伸手去推那扇白門。
門開了。裡面透出來的是暖黃色的光,和一陣細微的、像是很多人在低聲說話的聲音。蕭萱竹攥緊了我的手,我們一起跨了進去。
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開闊的空間。地上鋪著軟軟的草地,頭頂是淺藍色的天空。有很多條小路從這裡延伸出去,往不同的方向彎彎曲曲地延伸到看不清的遠處。每一條路口都立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不同的名字。
左邊那條小路的路牌寫著“張偉&靜靜”。右邊那條寫著“林意&周馳”。再往前有一條寫著“王一鳴&(女友名字被畫了一朵花擋住了)”。後面還有“陳輝&劉小雨”“夏之行&秋凝雪”“周明遠&(又是一朵花)”。每一條小路都鋪著不同顏色的花,有的路邊是雛菊,有的路邊是向日葵,有的路邊是藍紫色的野花。
蕭萱竹站在路口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來,目光在所有路牌之間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方向上。那裡有一條剛剛鋪好的路,路面上的花還在生長,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路口的牌子是新的,木牌還沒上色,上面用鉛筆寫著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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