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路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房子，沒有花，沒有標誌性的樹。只有一條泥土小徑，兩邊長著剛剛冒頭的草芽，嫩綠嫩綠的，像是春天剛翻過土。路很短，走了大概十幾步就到頭了。盡頭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放著一把長椅，木頭做的，很舊，椅背上用刀刻了兩個字——玉恆心和蕭萱竹的名字並排刻在一起，字跡歪歪扭扭，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蕭萱竹坐下去試了試，長椅吱呀響了一聲，但很穩。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我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那把舊長椅上，面前是一片空空的草地，草地上有風在吹，草葉彎了又首，首了又彎。
“這就是我們的路？”我看了看西周。
“目前只有這麼多。”
“後面呢？”
“還沒長出來。”她靠在我肩上，聲音輕輕的，“可能明天會長一棵樹。後天多一塊石頭。大後天開一朵花。慢慢來。”
我低頭看了看長椅扶手上的刻字。那兩個字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很多人摸過。我把手放上去，指尖在“蕭萱竹”三個字上停了一下。木頭是溫的。
“大夢一場。”我說。
“什麼？”
“沒什麼。”我靠回椅背上，看著頭頂淺藍色的天空，“就是忽然覺得，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從九月三號到現在，一個多月。夢裡認識了很多人，去了很多地方，幹了很多事。”
“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被一個夢牽扯進來。後悔認識我。”
我偏頭看了她一眼。她仰著臉等答案，嘴角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眼底那層光穩穩地亮著。我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她皺了皺鼻子。
“不後悔。”我說，“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個龍套。”
“現在呢？”
“現在還是龍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她笑得肩膀都在抖，長椅跟著吱呀吱呀地響。笑完了她偏過頭看著我，眼裡還汪著笑出來的水光：“說說看。”
“我給張偉當過軍師，給陳輝出過主意，給王一鳴當過實驗對照，給夏之行當過圍觀群眾。白房子是所有人一起建的，但最開始進去的是我們倆。到頭來我也沒變成什麼特別的人。還是那個吃蔥油餅、不愛主動、話少、存在感稀薄的玉恆心。”
“那你覺得龍套不好？”
“好。”我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十指扣住，“龍套的意思是——我是所有人故事裡的一部分。張偉的故事裡有我，陳輝的故事裡有我，王一鳴的故事裡有我，林意的故事裡有我，周明遠的故事裡也有我。我不是主角，但所有人回頭找的時候，我都在。”
蕭萱竹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來，草葉彎了彎。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在我的故事裡呢？”
“你是主角。我是龍套。”
“不對。”她捏了捏我的手指，“你在我這兒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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