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鬧鐘吵醒的。
《最炫民族風》從張偉的上鋪炸下來，震得我耳膜發疼。我伸手去摸手機，指尖碰到枕邊那本夢境日記本，順手翻開到最新一頁。上面有字，我的筆跡，寫著“第二十六天，白房子第三層，所有人的路連在一起了”。但那行字下面還有一行更淡的、像是凌晨追加的鉛筆字，小到幾乎看不清。
我湊近了辨認，寫的是：“夢結束了。”
我坐起來。張偉在上鋪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幾點了？”
“七點。”
“高數課是八點吧？”
“嗯。”
我下床洗漱的時候心裡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張偉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擠了個痘，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昨晚做夢夢見我結婚了。真奇怪。我連女朋友都沒有，結什麼婚。”
我擠牙膏的手停了一下。“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沒什麼。”
食堂吃早飯的時候我一首在觀察。張偉買了碗小米粥加兩個包子，坐下來一邊吃一邊刷手機。我故意提了一句：“你最近不是在追靜靜嗎？”
張偉抬頭看我，表情困惑：“靜靜？哪個靜靜？”
“陳靜。隔壁班的。你上學期說覺得她挺好看的。”
“哦——她啊。還行吧。但我最近沒怎麼關注。”他低頭繼續喝粥，筷子夾起包子咬了一口，聊起了下週的實驗報告。
我放下筷子。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很輕，但沉得人發悶。
上午高數課，課間的時候我開啟手機翻群聊。那個叫“夢境房產管理局”的群還在，但訊息記錄停在了五天前。最後一條訊息是林意發的，內容是一張食堂午餐的照片，配文“今天紅燒肉不錯”。再往上翻，全是普通的日常閒聊——王一鳴分享了一篇推送，陳輝問有沒有人一起打球，夏之行發了一張操場跑道的照片。沒有一條跟白房子有關。
我點開林意的私聊，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裡偶爾有幾條關於“白房子”的內容，但都是碎片式的，像是說夢話一樣。最新一條是今早的，她發了一張自拍，配文：“昨晚睡得好沉。夢見好多人在草地上走路。”
我回了一句：“你還記得草地上有什麼嗎？”
林意秒回：“不記得了。就覺得挺熱鬧的。怎麼了？”
“沒事。”
下午我去圖書館還書。路過二樓轉角的時候看見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兩個人面前攤著一本手賬，但封面換了，是一本嶄新的、空白的本子。王一鳴在用鉛筆在第一頁畫表格，他女朋友在旁邊調色。
“你們換本子了？”我走過去問。
王一鳴抬頭，推了推眼鏡：“嗯。之前那本寫滿了。翻完就收起來了。”
“那本里都記了什麼？”
“就……日常吧。吃了什麼、去了哪裡、拍的照片。”他翻開手賬最後一頁給我看了一眼，那一頁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樹下兩個火柴人。他女朋友在樹旁邊寫了“紀念”。但“紀念”什麼，他們倆都沒說。
我走出圖書館的時候秋風吹過來，銀杏葉落了滿身。手機震了一下，蕭萱竹發來訊息：“中午一起吃飯？北門新開了家麵館，聽說不錯。”
我看著那條訊息盯了好幾秒。她的語氣跟之前完全一樣，自然、親近、帶著一點笑意。但裡面沒有“白房子”，沒有“夢境”，沒有“夢裡見”。她只是約我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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