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開的時候是五月。整棵樹一夜之間爆出滿枝的白花，密密匝匝的，遠看像一樹積雪。味道很濃，甜絲絲的，從操場一首飄到食堂門口。蕭萱竹第一次聞到的時候站在樹底下仰著頭看了半天，然後掏出手機拍了九張照片發了朋友圈，配文是“我的樹開花了”。
底下林意評論：“你的樹？樹同意了嗎？”
蕭萱竹回：“它同意了。你管呢。”
那天早上跑完兩圈我們坐在長椅上喘氣，槐花落了一地，肩膀上、頭髮上、鞋面上全是細碎的白花瓣。蕭萱竹伸手從自己頭髮上摘了幾朵，捏在指間轉了轉。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短袖，胳膊露在外面，那根褪成淺粉色的舊紅繩在手腕上鬆鬆地掛著。
“你聞。”她把捏著花瓣的手湊到我鼻子前面。
我聞了一下。甜得很淡，混著她手心的溫度。
“香嗎？”
“香。”
“比你的蔥油餅香？”
“兩種香不一樣。”
“哪種好聞？”
“蔥油餅。”
她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槐花從袖口裡簌簌往下落。她笑了，笑的時候臉上沾了一片花瓣，自己沒注意。我伸手把那片花瓣從她顴骨上摘下來，指尖蹭過她皮膚的時候她的笑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短，但停得很明顯。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槐花在風裡落著，長椅吱呀響了一聲。她的睫毛在晨光裡投了一小片陰影，鼻尖上那顆小痣清清楚楚的。
然後她偏過頭去了。伸手把馬尾辮攏了攏，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花瓣：“走吧。上課了。”
我沒動。她還站著，低頭看著我，表情有點困惑：“怎麼了？”
“蕭萱竹。”
“嗯？”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
“什麼事？”
“你眼睛裡有一個東西。”
她眨了眨眼。睫毛扇了兩下。“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怎麼說。”
“那你別說了。”她別開臉，耳朵尖開始泛紅。風吹過來把槐花吹了她滿頭，她沒去拂，就那麼站著。我也站起來，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小片被風吹得打旋的槐花瓣。她的手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我走了。”她說，轉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下來。回頭。我往前邁了一步。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槐花的甜。她仰著臉看我，嘴唇抿著，眼睛裡有東西在晃。
“你記不記得，”我說，“你第一次在圖書館推門進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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