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準確地說，是被兩條腿疼醒的。大腿前側、小腿後側、膝蓋周邊、甚至腳底板，所有跟跑步相關的肌肉群約好了在同一天早上集體罷工。我試著翻了個身，大腿發出一陣酸爽的抗議，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擰了太多次的毛巾。
張偉在上鋪發出了一聲同樣痛苦的呻吟：“恆心，你還活著嗎？”
“活著。但腿廢了。”
“我也廢了。靜靜說她腿也廢了。她剛給我發語音，罵了我三十秒，說都怪我非要報名。但是罵完之後又說讓我中午給她帶飯。”
“那你帶什麼？”
“帶什麼不重要。重點是帶。”
我掙扎著爬起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板上，膝蓋打首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還行，就是走路姿勢跟剛學步的企鵝差不多。蕭萱竹發來一條訊息，是一張自拍。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配文：“腿疼。起不來。早飯沒了。”
我回她：“我也起不來。但早飯可以解決。”
“怎麼解決？”
“你等著。”
我花了十五分鐘從宿舍挪到食堂，又花了十五分鐘從食堂挪回來。手裡提著兩碗小米粥和一袋蔥油餅，另外單獨裝了一碗豆腐腦。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給蕭萱竹發訊息：“下來。腿疼就別走路，慢慢挪。”
她過了五分鐘才出現在門廊裡。穿了件寬鬆的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走路的姿勢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她看見我手裡提的早飯，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瘸著腿去買的？”
“嗯。”
“從食堂走過來的？”
“嗯。”
“你腿不疼嗎？”
“疼。但比讓你餓著強。”
她慢慢挪下臺階，走到我面前，接過那袋蔥油餅。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時候有點涼，大概是在被窩裡捂了半天還沒暖過來。她把蔥油餅開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豆腐腦是鹹的還是甜的？”
“鹹的。加辣油了。”
“你記得。”
“這有什麼記不得的。”
她低頭吃蔥油餅，沒再說話。兩個人站在女生宿舍樓門前的臺階旁邊，春天的晨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路過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食堂方向走，有人扭頭看了我們一眼。蕭萱竹穿著寬鬆的衛衣，我穿著皺巴巴的運動褲，兩個人站在那兒像一對剛從病院裡逃出來的難友。
“今天不上課就好了。”她把最後一口蔥油餅嚥下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但今天有早課。”
“我幫你請假？”
“不用。挪也要挪過去。”
“那我送你。”
“你腿比我還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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