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她一瘸一拐地上樓梯。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從樓梯間的窗戶探頭出來衝我擺了擺手。然後縮回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真的沒讓我點辣的。兩碗清湯麵，一份涼拌黃瓜，一份清炒時蔬。我吃麵的時候沒什麼感覺，蕭萱竹吃得很認真，筷子夾起麵條吹了吹再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吃到一半的時候王一鳴和他女朋友端著餐盤走過來。王一鳴走路姿勢也不太行，膝蓋有點僵，他女朋友倒是正常，跟沒事人一樣。
“你怎麼不疼？”蕭萱竹問她。
“我跑完第二天做了拉伸。他睡了一天沒動。”她指了指王一鳴，“然後就這樣了。”
王一鳴推了推眼鏡，苦笑了一下：“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他女朋友坐下來，把自己的湯推給他，“喝湯。補補。”
王一鳴低頭喝湯。他女朋友在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黃瓜，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把整個盤子堆得跟小山一樣。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繼續吃。
下午的課結束之後蕭萱竹發來訊息：“晚上有空嗎？”
“有。”
“陪我去一趟花市。我的茉莉該換盆了。你幫我搬土。”
“好。”
花市在學校北門外面，走路大概二十分鐘。我們倆的腿經過一整天的休養己經好多了，走路姿勢沒那麼奇怪了。花市裡人不多，幾家園藝店門口擺滿了各種盆栽，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肥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蕭萱竹在一個攤子前面蹲下來挑花盆，挑了半天選了個青灰色的陶盆，付了錢讓老闆包好。然後她又蹲到另一個攤子前面挑了一盆小小的薄荷，葉子揉碎了聞了聞，遞到我鼻子前面。
“聞聞。”
我聞了一下。清涼的，提神的，混著泥土的潮氣。
“買嗎？”我問。
“買。放窗臺上。泡水喝也行。”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兩個人往花市外面走，她抱著花盆，我提著一袋營養土和那盆薄荷。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偏頭看著我。
“玉恆心。”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以前說自己是個龍套。”
“嗯。”
“現在呢？”
我想了想。三個月前我確實覺得自己是個龍套。站在所有人的故事外面，偶爾路過，偶爾幫個忙，偶爾被當成背景板。但現在站在這裡，手裡提著營養土和薄荷，旁邊站著一個抱著花盆的女生，春天的風吹過來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正歪著頭等我回答。
“現在還是。”我說。
“那龍套怎麼有女朋友？”
“龍套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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