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張偉在群裡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是某紅書上一個熱門帖子，標題叫《男朋友做過最讓你心動的一件小事是什麼》，底下兩千多條回覆。張偉圈了最上面那條：“他記得我隨口說過想吃什麼，第二天就買來了。雖然很小的事，但那一刻就覺得這個人可以嫁。”
“恆心，”張偉從上鋪探下頭來，手機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讀什麼重要檔案，“你給蕭萱竹買過什麼？”
“豆漿。蔥油餅。豆腐腦。”
“那不是早飯嗎？那叫早飯不叫禮物。”
“奶茶也算。”
“買一送一那種？”
“……不算。”
張偉嘆了口氣，把手機收回去。過了兩秒又探下來：“你知道蕭萱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嗎？”
我沉默了。
張偉倒吸一口涼氣。那個吸氣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響亮，像是有人拿吸管把全屋的空氣抽走了一截。“玉恆心，你們在一起快三個月了。你連她生日都不知道？”
“她又沒問過我生日。”
“這跟問不問沒關係！這是心意！心意懂不懂！你看人家王一鳴，戀愛手賬寫了三本了。你看人家陳輝，天天給女朋友做飯。你看人家夏之行，秋凝雪練功的時候他在舞蹈室外面等了一個小時就為了送一杯熱水。你呢？你連她生日都不知道！”
張偉說得對。我確實不知道蕭萱竹的生日。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血型、她的星座、她穿多大碼的鞋。她喜歡吃什麼不愛吃什麼，我大概知道一些。她怕冷，但從不戴圍巾。她喜歡下雨天，但討厭打傘。她做題的時候喜歡咬筆帽，咬完左邊咬右邊。這些碎片式的資訊在我腦子裡堆著，但從來沒有系統地整理過。
第二天早上在槐樹底下碰面的時候，我喝了三分鐘豆漿才開口：“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蕭萱竹正在撕包子皮，手指頭停了一下。“你問這個幹嘛？”
“想記住。”
她把包子皮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說：“十二月十七。”
“那不就是下週？”
“嗯。”
我低頭喝豆漿。心裡在飛速計算日期。十二月十七號，下週三。還有六天。六天能幹什麼？買禮物？什麼禮物？王一鳴給女朋友送過手賬，陳輝送過自己做的一頓飯，夏之行送過一杯熱水。我送什麼？一袋蔥油餅？
晚上回宿舍我開啟淘寶翻了三個小時。禮物推薦從上滑到下，什麼口紅、香水、包包、項鍊，全是我不懂的東西。張偉在旁邊當參謀，指著一個鑲滿水鑽的項鍊說“這個好”，我看了他一眼。他又指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熊說“這個也行”，我又看了他一眼。他閉嘴了。
最後我在手工材料店買了一個材料包。木質八音盒，需要自己拼裝、上色、裝機芯的那種。商品詳情頁寫著“適合新手”“約三小時完成”。我下單的時候覺得自己挺聰明的。手工的，有心意。比買現成的強。
結果材料包到貨之後我在宿舍拼了三個晚上。第一天晚上拼錯了兩個零件，拆了重灌。第二天晚上把膠水弄到了手指上，粘住了兩根手指，張偉幫忙用溫水泡了十分鐘才分開。第三天晚上終於拼完了，上色的時候手一抖把紅色顏料畫到了白色木板上，用砂紙磨了半小時才磨掉。最後成品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蓋上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雛菊，開啟之後蓋子內側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十二月十七日。今天你生日。我記得。”
十二月十七號那天早上在槐樹底下碰面的時候，我把八音盒遞過去。蕭萱竹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擰了一下底部的發條。機芯轉起來，一首很簡單的《小星星》從盒子裡飄出來，音色清脆，帶著一點木質特有的悶響。
她低頭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雛菊刻痕看了很久。音樂響完了，她把盒子合上，抬頭看我，眼眶有點紅。
“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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