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她又拍了我一下,“但你能不能別老讓人這麼想哭。”
“我沒想讓你哭。”
“你這個人做這種事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說完把八音盒揣進口袋裡,低頭把臉在袖口上蹭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的時候又是那個熟悉的笑了。她伸手把豆漿遞給我,自己喝了口自己的。冬天的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她把拉鍊拉到頂,縮了縮脖子。
“今天放學後有空嗎?”她問。
“有。”
“帶你去個地方。”
放學後她帶我去了一家照相館。很小的店面,在巷子深處,門口掛著一箇舊舊的燈箱,上面寫著“時光照相館”。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阿姨,看見蕭萱竹就笑了:“小蕭來了。今天拍什麼?”
“證件照。”蕭萱竹指了指我,“他的。拍好看點。”
“拍證件照幹嘛?”
“不幹嘛。”她把我推到背景布前面坐下,“就是覺得你應該有一張好看的照片。”
我坐在白色背景布前面,攝影師阿姨舉著相機調了半天焦。蕭萱竹站在鏡頭旁邊,歪著頭看取景框,跟阿姨說了幾句什麼。阿姨調整了角度,按下了快門。拍完她湊過來看回放,滿意地點了點頭。
出來的時候我問她:“你到底拍了幹嘛?”
“不幹嘛。”她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裡,八音盒在口袋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就是想存一張。以後萬一有用呢。”
“什麼用?”
“不知道。”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馬尾辮在冬天的風裡晃了一下,“反正我存著。你管我。”
我閉嘴了。跟著她往巷子外面走。冬天的天暗得早,路燈己經亮了,橘黃色的光鋪了一地。她的影子長長的,拖在後面,跟我的影子疊在一起。她走兩步跳一下,踩自己影子的頭。我走在後面看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夢裡那棟白房子的二樓,有一張照片,背景是一盞路燈,兩個人的影子鋪在地上。照片裡的姿勢跟此刻一模一樣。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我差點撞到她肩膀上。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我,仰著臉。路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邊。
“玉恆心。”
“嗯。”
“八音盒上的雛菊,”她說,“刻得歪七扭八的,我差點沒認出來。”
“我手抖。”
“我知道。”她伸出手來,把我的手拽過去,翻過來看了看。無名指上那道淺印還在,她看了兩秒,然後鬆開了。
“下次手別抖了。”
“看情況。”
她笑了。轉身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把手伸過來攤開掌心。我握住。兩個人牽著手走出巷子,走進路燈連成的那條長長的校道上。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交錯著,偶爾有兩片頑固的枯葉被風吹下來,落在腳邊。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張偉發來一張截圖,是某紅書上同一個帖子的新回覆,一個女生寫的:“男朋友送了一個他自己做的八音盒。很醜。但是我現在還留著。”
張偉配文:“這個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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