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陪我了。”
“那不一樣。”她歪了歪頭,“我陪你是順便。你陪我是專門。”
我想反駁,但發現她說得對。這幾個月每天早上六點半的槐樹底下,不管颳風下雨,都是我到了之後等她來。她大概也知道這一點。雖然她來的時間也不算晚,但每次她到的時候我都己經在了。
“那我走了。”她拎起行李箱,轉身往校門外的地鐵站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衝我擺了擺手。
“每天發訊息!”
“知道了。”
她走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鐵站口的臺階前磕了一下,她提起來搬了上去,然後消失在地鐵入口的玻璃門裡面。
我站在校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冬天的風從背後推著我,冷得人耳朵疼。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蕭萱竹發來一張照片,是地鐵車廂裡的自拍。她坐在靠門的座位上,面前放著行李箱和那盆雛菊。雛菊在車廂的暖光下開著,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心,安安靜靜的。
配文:“花說它想你了。它說的。不是我說的。”
我回了一句:“花不會說話。”
“它用花瓣說的。你沒看出來嗎?”
我把手機收起來。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起來了,壓都壓不下去。校門口人來人往,幾個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從身邊經過,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放假了。所有人都往家裡走。
回宿舍的路上碰見了張偉。他拖著行李箱從宿舍樓裡出來,箱子比蕭萱竹的還大一圈,上面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張偉的”。他看見我就喊:“恆心!我下午的票!你後天走是吧?”
“嗯。”
“那你幫我簽收一下快遞!我買了東西寄到宿舍了!地址忘了改!”
“你買什麼了?”
“給靜靜的。”他壓低聲音,“一個包。她上次逛街的時候多看了兩眼。我記著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正經。那個表情我以前見過,在民政局門口、在婚禮臺上、在他跟我說“我要跟靜靜求婚”的那個晚上。張偉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關鍵的時候從來不掉鏈子。
“行。我幫你收。”
“謝了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大。然後拖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回頭喊了一句:“寒假每天給我發訊息!別光顧著跟蕭萱竹聊把我忘了!”
“知道了。”
他走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磕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從近到遠,最後消失在校門外。
宿舍裡空了。張偉的床鋪捲起來了,桌上只剩幾本書和一個空水杯。我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掏出手機翻訊息。蕭萱竹又發了一條,這次是語音。我點開,她那邊有點吵,應該是地鐵上的廣播聲。她的聲音混在裡面,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對了,我到家之後給你拍我媽養的花。她陽臺上有十幾盆。跟你那盆雛菊一個品種的就有三盆。她說要是你養得好,春天可以分株。到時候給你那盆添個伴。”
我把語音聽了兩遍。然後打字:“好。春天分株。”
她秒回了一個兔子表情。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那盆雛菊還在,第二茬花苞己經冒出一點白色的尖尖,在冬天的冷風裡縮著。我把花盆端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葉子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霜,花瓣被凍得有點蔫,但花心還是暖黃的。
後天回家。把它搬回去。放在房間的窗臺上。每天澆水。等春天。等開學。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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