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票是早上七點二十的。我五點半就醒了，天還黑著，我媽在廚房給我熱了倆包子塞進保溫袋裡。臨出門的時候她站在玄關，把我羽絨服的拉鍊拉到頂，又把我圍巾多繞了一圈。
“去人家家裡別空手。我昨天買了水果和點心，裝好了放你揹包裡了。”
“媽，我就是去吃頓飯。”
“吃頓飯也得帶東西。你以為我是白養你的？”她拍了拍我揹包側袋，“路上別吃，那是給人家帶的。你自己吃保溫袋裡的包子。”
我揹著包出了門。高鐵上人不多，我坐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個戴耳機看劇的女生，全程沒抬頭。窗外冬天的北方田野灰濛濛的，隔一會兒就掠過一片結了薄冰的水塘。我掏出手機給蕭萱竹發訊息：“上車了。”
她秒回：“幾點到？”
“十一點二十。”
“我去接你。站口等你。”
“不用，你告訴我怎麼坐車就行。”
“我去接你。”她又發了一遍。
我沒再爭。把手機收起來靠著窗戶閉眼。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中間醒了兩次，每次醒來都看一眼手機。蕭萱竹發了三條訊息：“我媽把蔥油餅煎好了，在廚房用棉布蓋著保溫”“她在試新菜，說是等你來了露一手”“我爸今天不在家，出差了。你別緊張”。
最後那條“你別緊張”讓我緊張了整整十分鐘。本來沒想到要緊張，被她這麼一說反而開始想——萬一她媽不喜歡我怎麼辦。萬一我說話磕巴怎麼辦。萬一蔥油餅吃相太難看怎麼辦。
到站的時候十一點十八分。我揹著包走出閘口，遠遠就看見她站在出站口旁邊的柱子底下，穿著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兩個低低的丸子，像個過冬的小熊。她看見我就開始揮手，揮得特別用力，整個人跟著晃。
走到跟前她把一雙手套遞過來：“外面冷。戴上。”
“你哪來的手套？”
“我的。大了一點，你將就戴。”
我接過來。手套是毛線的，淺灰色，裡面還有她的體溫。我戴上之後她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我媽在做飯。她今天專門調了班，本來要上班的。”
“阿姨請了假？”
“嗯。她說她想看看你。”
我腳步頓了一下。她察覺到了，回頭看我：“別緊張。我媽很好說話的。”
“你剛才還說‘你別緊張’。”
“我那是提醒你。提醒和安慰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
“提醒是讓你提前緊張。安慰是讓你別緊張。我提前提醒過了，所以你剛才緊張過了，現在不許再緊張了。”
這套邏輯我沒太聽明白，但她說得理首氣壯，我就點頭了。她家住在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樓梯間窄窄的，牆皮掉了好幾塊。她走在前面帶路，腳步很輕快，到西樓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喘了兩口，她笑了：“你這體力不行。每天早上跑那兩圈白跑了？”
“沒白跑。但那是跑平路。這個是爬坡。”
“六樓算什麼坡。”
“對我來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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