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你看我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她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放,偏頭看著我,表情像是憋著笑:“她說別人的眼神是飄的。你的眼神是沉的。”
我低頭喝了口熱水。熱水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把冬天的寒氣逼出去了一層。廚房那邊傳來油鍋的滋啦聲和鍋鏟碰撞的叮噹聲。蕭萱竹站起來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來一個盤子,裡面碼著切成小塊的蔥油餅,旁邊還擱了一小碟鹹菜。
“我媽說先讓你墊墊。她最後一個菜還得炒一會兒。”
我拿了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口。酥的。蔥香和豬油混在一起,從舌尖一路暖到胸口。比學校裡那家早餐攤的好吃太多了。
“你媽專門為我做的?”
“嗯。她昨天下午就開始備料了。麵糰醒了一夜。”
我攥著那塊蔥油餅,嚼了兩口嚥下去。蕭萱竹坐在旁邊看著我吃,自己沒動。我遞了一塊給她,她搖了搖頭:“我早上吃過了。你吃。”
“你媽對我這麼好,我有點慌。”
“慌什麼?”
“怕以後還不上。”
她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挺響。“玉恆心你這個人真是——”她沒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她媽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了,是一盤紅燒魚,魚身上劃了花刀,醬汁澆得亮晶晶的。
“來,吃飯。”她媽把菜放在桌上,回頭看了我們倆一眼。我們倆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橘子皮堆成的小山,蕭萱竹的手還搭在我胳膊上沒來得及收回去。她媽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往上彎了彎,把碗筷擺好了。
飯桌上她媽問了我三個問題: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將來想幹什麼。我老老實實答了。她聽完點了點頭,往我碗裡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厚的肉:“吃。別客氣。萱竹說你愛吃辣,這魚我放了幹辣椒。”
我低頭吃魚。辣味混著醬香,魚肉嫩得筷子一夾就散。蕭萱竹在旁邊給我盛湯,盛好了放在我手邊,順手把她碗裡的魚刺挑出來放到了桌上的小碟裡。她媽看見了,又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扒了兩口飯。
吃完飯蕭萱竹去洗碗。她媽跟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本地新聞,但聲音調得很小。她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忽然偏過頭來看著我,壓低了聲音。
“小玉,我跟你說個事。”
“阿姨您說。”
“萱竹這孩子從小就不太愛跟人說心裡的事。小時候摔了跤不哭,考試考砸了不吭聲,有什麼事都自己憋著。我養了她二十年,很少見她主動跟我說‘媽我今天開心’或者‘媽我難過’。她什麼都往肚子裡咽。”
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她這學期回家不一樣了。天天拍花給我看。天天提你。冰箱上貼的便籤條全是你愛吃的東西。你不知道吧,她把你那些事全寫冰箱上了。”
我沒說話。心臟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被攥了一下。
“她沒說過‘喜歡’什麼的。但我看得出來。”她媽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收了收桌上的橘子皮,“你別辜負她就行。別的阿姨也沒什麼要求。”
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蕭萱竹跑調的哼歌聲。她媽端著果盤進了廚房,我聽見她跟蕭萱竹說了句什麼,蕭萱竹回了一句“媽你別亂說”,然後是她媽的笑聲。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杯己經涼了的水。牆上是蕭萱竹小時候騎在她爸脖子上的照片。茶几上擺著還沒吃完的橘子和瓜子。廚房裡母女倆的說話聲和洗碗聲混在一起。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張偉發來一張截圖,是他在網上買的禮物到了,一個包,粉紅色的,上面掛著一個毛絨兔子掛件。配文:“靜靜說好看。你覺得呢?”
我回了一個大拇指。然後開啟跟蕭萱竹的對話方塊,發了一句話:“你媽做的蔥油餅比我媽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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