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認真的那個表情。”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跟你現在吃到好吃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吃到好吃的不這樣。”
“就這樣。眉毛中間會皺一下。”
阿姨在旁邊聽著，把果盤往蕭萱竹那邊推了推，然後站起來說去廚房切西瓜。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兩個並排坐著翻相簿的人，什麼都沒說，嘴角彎著進了廚房。
下午阿姨帶蕭萱竹去看陽臺上的花。她家陽臺上擺了七八盆，有綠蘿有吊蘭有虎皮蘭，全是好養活的品種。蕭萱竹蹲下來看了看其中一盆綠蘿的葉子，說“這盆該換土了，根都露出來了”。阿姨愣了一下，問她怎麼知道的。她說“葉子發黃，尖上焦了，澆水也沒用，肯定是根擠了”。
阿姨回頭看了玉恆心一眼，那眼神他認識。跟他媽看中一件衣服準備掏錢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樣。
晚上吃完飯，蕭萱竹幫著洗碗。阿姨沒推辭，兩個人站在廚房水槽前面，一個洗一個擦，聊著聊著聲音就大了起來。玉恆心坐在客廳裡聽見他媽的笑聲和蕭萱竹的笑聲混在一起，中間夾著碗碟碰撞的叮噹聲。他爸從書房出來倒了杯水，路過客廳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說了句“這姑娘不錯”，然後回書房了。
那天晚上蕭萱竹睡在客房。玉恆心躺在自己床上翻手機，看到她發來一張照片——客房的床頭櫃上擺著那盆茉莉，花苞比下午大了一點。配文：“你媽說明天早上給我做蔥油餅。”
“她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洗碗的時候。她說你從小就愛吃，她做了二十年了。”
“她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那你明天多吃點。別跟我搶。”
“我什麼時候跟你搶過。”
“上次食堂蔥油餅你咬了一口我的。”
“那是我先買的。”
“你先買的但是你先讓我咬一口的。咬完就不許搶了。”
他盯著螢幕笑了。把手機扣在胸口，聽著隔壁客房傳來的輕微動靜——大概是蕭萱竹在床上翻了個身。茉莉的香氣從門縫裡鑽進來，淡淡的，混著陽臺上其他植物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時候聞到了蔥油餅的香味。走到廚房一看，他媽和蕭萱竹並肩站在灶臺前面，一個擀麵一個翻餅，動作配合得跟排練過似的。蕭萱竹的頭髮用那根墨綠髮繩扎著，袖子挽到手肘，鼻尖上沾了一小點麵粉。他媽在旁邊教她“火候大了就翻面，別等焦了再動”，她點頭點得很認真。
玉恆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他媽先看見了他，衝他擺了擺手：“別站那兒擋路。去把豆漿端出來。”
他轉身去端豆漿。背後傳來蕭萱竹的聲音：“阿姨，這個火候夠了嗎？”然後是他媽的聲音：“再等三秒。一、二、三——翻！”然後是油鍋裡滋啦一聲響，緊跟著是蕭萱竹輕輕的一聲“哇”。
吃早飯的時候蕭萱竹把自己煎的那塊蔥油餅放在了玉恆心碗裡。餅的形狀不太圓，邊角有點焦，但酥脆度剛好。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怎麼樣？”她問。
“好吃。”
“比你媽做的呢？”
“……都好吃。”
他媽在旁邊哼了一聲：“滑頭。”
蕭萱竹笑了。把自己碗裡那塊煎得圓圓的蔥油餅也放進了他碗裡。他低頭看著碗裡兩塊餅，一塊圓的一塊不圓的並排放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應該拍下來。但他沒掏手機。就低頭吃了。
吃完早飯他們去了蕭萱竹家。臨走的時候他媽站在門口，往蕭萱竹手裡塞了一個保溫袋，裡面是凍好的餃子。她說“白菜的，沒韭菜。回去熱一下就能吃”。蕭萱竹接過來抱在懷裡，說了聲謝謝阿姨。聲音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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