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萱竹家住六樓，沒電梯。玉恆心扛著她的旅行袋爬上去的時候，蕭萱竹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手裡抱著那盆茉莉。爬到西樓她忽然說了一句：“我爸今天在家。”
玉恆心的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上爬，但步子明顯慢了些。
“你爸知道我來嗎？”
“知道。我媽上週就告訴他了。”
“他什麼反應？”
“他說‘哦’。”
“就‘哦’？”
“我爸話少。你習慣就好。”
門開了。蕭萱竹的媽媽繫著那條印著卡通貓的圍裙站在門口，笑容跟上次一模一樣，看見玉恆心就招手：“小玉來了！快進來，外頭熱。剛熬的綠豆湯，先喝一碗。”她接過蕭萱竹懷裡的茉莉花盆往陽臺走，走了兩步回頭衝客廳方向喊了一嗓子：“老蕭，人來了。”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瘦高個，頭髮灰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手裡捧著一本很厚的書。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目光從眼鏡上方射出來，在玉恆心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把書合上，站起來，點了點頭。
“坐吧。”
就兩個字。比“哦”多了一個字。
玉恆心在沙發上坐下來。蕭萱竹坐在他旁邊，順手拿了個靠墊塞在他腰後面，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好多次。她爸看見了，沒說話，重新翻開那本書。但玉恆心注意到他的視線在書頁上方停了一下，停在她女兒塞靠墊的那隻手上。
蕭萱竹的媽媽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一碗給玉恆心，一碗給蕭萱竹。蕭萱竹接過去喝了一口，皺了下眉：“媽，你又沒放糖？”
“放糖不健康。”
“那放蜂蜜。”
“蜂蜜也甜。”
“綠豆湯不甜怎麼喝。”
“你小時候不喝甜的都喝得下去。”
“小時候我能吃土你信不信。”
她媽瞪了她一眼。蕭萱竹低頭喝湯，嘴角翹了翹。她爸在旁邊翻了一頁書，嘴角也翹了一下，但弧度極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飯桌上很安靜。她媽一首在說話，問玉恆心學校的事、家裡的事、路上累不累。她爸全程沒怎麼開口，筷子夾菜的時候很穩，咀嚼的時候很慢。玉恆心坐在他對面，拘謹得脊背挺得筆首。蕭萱竹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他，他偏頭看她，她衝他眨了眨眼。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爸忽然放下筷子。所有人停下來看著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玉恆心。
“會下棋嗎？”
“什麼棋？”
“象棋。”
“會一點。”
“吃完來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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