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萱竹在旁邊咬著嘴唇沒吭聲。但她爸忽然停下來，盯著棋盤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伸手把剛吃掉的那個馬從棋盒裡拿了回來，放回原位。
“再走。”
玉恆心看了他一眼。他沒解釋，只是把剛才那步棋推回去重新走了一步。玉恆心愣了一下，然後調整策略，把剛才被吃掉的馬保住了。這一次他多撐了十幾個回合，最後還是輸了，但輸得沒那麼難看。
收棋的時候她爸把棋子一顆一顆碼回盒子裡，動作很慢。收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玉恆心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拍得很實。
“下次來再下。”
“好。”
他走出書房之前停了一下，背對著玉恆心說了句：“你那個馬不該丟的時候不丟。還行。”
蕭萱竹從板凳上跳起來，等書房門關上了才湊過來，眼睛亮亮的：“你知道我爸剛才幹嘛了嗎？”
“幹嘛？”
“他讓你悔棋了。他下棋三十年了從來沒讓人悔過棋。我媽跟他下棋悔一步他能唸叨一禮拜。”
玉恆心看了看棋盤。剛才那顆被吃掉又放回去的馬安安靜靜地躺在棋盒裡，跟其他棋子擠在一起。他伸手把它拿起來，在掌心裡攥了攥。棋子很輕，塑膠的，上面沾著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汗和溫度。
晚上蕭萱竹帶他去陽臺看花。她家的陽臺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好幾盆，她媽說是蕭萱竹寒假回來之後鼓動她養的。那盆雛菊放在最中間，旁邊是茉莉、梔子、月季、非洲菊。蕭萱竹蹲下來撥了撥雛菊的葉子，回頭衝他笑了一下。
“我媽說等明年分株。給你家也分一盆。”
“你家花太多了。”
“那有什麼。花又不嫌多。”
她站起來，手撐在陽臺欄杆上往外看。六樓的視野很好，能看到小區裡一排排的樓頂和遠處的街道。傍晚的光把整個城市染成暖橘色，樓下有人遛狗，狗繩拖在地上。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句：“你今天下棋的時候皺眉了。”
“你爸下棋太兇了。”
“你皺眉的樣子跟我爸一模一樣。你們倆坐在那兒跟照鏡子似的。”
“我跟他哪像。”
“認真的樣子像。”她轉過身來靠在欄杆上，面對著他，夏夜的晚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他年輕時候的照片我見過。跟你現在一個樣。瘦，話少，做什麼事都認真。我媽說當年追她的人裡面我爸最悶，但她選了他。因為她覺得悶的人靠得住。”
玉恆心站在她面前。陽臺上的花在晚風裡輕輕晃著葉子，樓下的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了。她仰著臉看他，晚霞的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你爸今天跟你說什麼了？”她問。
“讓我下次再來下棋。”
“那你會來嗎？”
“你想來我就來。”
她笑了，伸手把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扣上。風有點涼了，她的手指蹭過他鎖骨的時候停了一拍。然後她收回手，轉身往屋裡走。
“進來吧。我媽切了西瓜。”
他跟在後面。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爸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看見他們進來，推了推眼鏡，什麼都沒說，但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沙發上的兩個位置。蕭萱竹拉著玉恆心坐下來。她媽端了西瓜出來，一人一塊。西瓜是沙瓤的，咬一口甜得人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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