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結束得很快。快得像槐花開的那個五月,一眨眼就落了滿地。
回學校那天玉恆心的媽媽照例往包裡塞了兩袋凍餃子,一袋韭菜一袋白菜,分開裝的,用記號筆寫了字。蕭萱竹的媽媽也往她行李箱裡塞了一袋蔥油餅,真空封好的,旁邊還放了一罐自制辣油。兩個人在火車站碰頭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行李,笑了。
“你媽也給你裝了?”
“裝了。還分了類。”
“我媽也是。”
火車上蕭萱竹靠著窗坐,把兩袋餃子從包裡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玉恆心坐在旁邊翻手機,群裡己經熱鬧起來了。張偉發了一張宿舍照片,他的桌子上又擺滿了便籤條,比上學期還多。王一鳴發了戀愛手賬的最新一頁,他女朋友在旁邊批註了三個字“肉麻死了”。陳輝發了劉小雨做的便當照片,配文“暑假最後一天,她給我做了三菜一湯”。夏之行和秋凝雪在雲南拍了無數張照片,挑了一張放在群裡,背景是洱海,兩個人站在水邊,風吹得頭髮亂飛。周明遠的女朋友發了一本法語書的封面,說“某人暑假翻譯完了整本”。
林意在群裡喊:“都到哪了?晚上聚不聚?”
周馳回:“我們下午到。林意說她要吃火鍋。”
林意:“我說的是‘可以吃火鍋’,不是‘必須吃火鍋’。”
周馳:“你剛才說‘不吃火鍋我會死’。”
林意:“那是誇張修辭!”
張偉:“吃!我請!這次真請!我媽給了我錢讓我請你們吃頓好的!”
靜靜:“你媽給你錢是讓你買學習資料的。”
張偉:“學習資料哪有兄弟重要!”
群裡笑成一團。蕭萱竹湊過來看了一眼玉恆心的手機螢幕,看完之後偏頭看著窗外。火車駛過一片綠色的田野,遠處的村莊安安靜靜地臥在天際線上。
“回去之後先幹嘛?”她問。
“放行李。然後去槐樹底下。”
“槐花早沒了。”
“我知道。就去看看。”
她點了點頭。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嘴角彎著:“林意問我們什麼時候到。她說她要給我們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她說保密。到了就知道。”
到學校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兩個人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路過操場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槐樹。五月的花早謝了,樹上掛滿了深綠色的葉子,稠稠密密的,投下一大片樹蔭。樹底下的長椅空著,但上面放了一樣東西。
走近了看,是一塊小小的木牌,巴掌大,用麻繩系在長椅靠背上。木牌上刻著字,刻得很淺,筆畫有點歪。上面寫著:“玉恆心&蕭萱竹。某年某月某日。此處有槐花。”
玉恆心把木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也刻了字,字更小,寫著:“張偉刻的。字醜勿怪。”
蕭萱竹站在旁邊看著那塊木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木牌照了一張。站起來之後她什麼話都沒說,拉起行李箱繼續往宿舍走。但玉恆心注意到她拉著箱子的那隻手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晚上火鍋店聚齊了九個人。張偉真的請了客,點了一桌子菜,毛肚鴨腸黃喉堆得跟小山一樣。靜靜坐在他旁邊,把選單從他手裡抽走,加了兩盤青菜和一份豆腐。張偉抗議了兩句,被靜靜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林意坐在蕭萱竹對面,吃到一半忽然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拍在桌上。是一個相框,裡面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白房子客廳的樣子。沙發、書架、茶几、照片牆、窗臺上的雛菊、桌上的兩杯水。畫面很清晰,像是真實存在過的地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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