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過紅燒肉。”林意說。
“對!紅燒肉!我怎麼想起來的——”陳輝拍了一下桌子,然後表情又困惑了,“但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做的。也不記得在哪兒做的。”
夏之行和秋凝雪對視了一眼。夏之行說:“我們好像也去過。但不記得細節。”
周明遠看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說了句:“那本書裡有法語書。我看見了。”
林意把相框放在桌子中間。所有人圍著看,有人能想起一點碎片,有人完全沒印象,有人看著照片發呆。但沒有人能說出完整的白房子。沒有人記得那些門、那些路、那些櫻花樹下的對話。
蕭萱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偏頭看了玉恆心一眼。那個眼神他讀懂了。她在問:你記得嗎?
他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只有她看得見。
她收回目光,低頭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然後她把相框推回去給林意,說了句:“這房子挺好看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林意把相框收起來,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拍了這張照片。今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來的。感覺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拍的。”
“可能是哪個網紅民宿吧。”張偉夾了一筷子毛肚,“現在這種風格挺多的。”
“可能吧。”林意把相框塞回包裡。
那頓火鍋吃到很晚。所有人都在,吵吵鬧鬧的,桌上的菜換了好幾輪。張偉喝了兩瓶啤酒臉又紅了,摟著靜靜的胳膊說胡話,靜靜一邊嫌棄一邊給他倒水。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在桌底下偷偷牽手,被林意看見了起鬨,兩個人同時紅了臉。陳輝給劉小雨涮毛肚,數了七秒撈出來放在她碗裡,動作跟夢裡一模一樣。夏之行和秋凝雪在討論下學期選修什麼課,兩個人頭湊在一起看手機螢幕。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在角落安靜地吃,偶爾交換一兩句法語的對話。
玉恆心和蕭萱竹坐在長桌的中間位置。她靠在他肩膀上,手裡轉著一顆被吃掉的毛肚碟子。火鍋的熱氣從桌子中間升起來,把所有人的臉都蒸得紅撲撲的。
“他們都忘了。”她輕聲說。
“嗯。”
“只有我們記得。”
“嗯。”
她偏頭看著他。火鍋店的暖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東西在轉。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扣住了。
“沒關係。”她說,“我記得。你也記得。就夠了。”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涼涼的,攥著他的時候用了點力。無名指上那道淺印還在,紅繩早就沒了,但印子留了下來。她的手腕上那根舊紅繩還在,褪成了近乎白色的淺粉,鬆鬆地繫著。銀鈴鐺沒了,但繩結還在。
“下學期想幹嘛?”他問。
她想了一會兒。火鍋的蒸汽升起來又散開,桌上有人在笑,有人在搶最後一塊蝦滑。她偏頭看了看所有人,然後轉回來看著他。
“繼續吃早飯。繼續跑圈。繼續養花。繼續跟這幫人混在一起。”她頓了頓,“還有——找個時間,再去一趟王奶奶家。我想吃茶葉蛋了。”
“好。”
“還有你那個白房子。”她壓低聲音,“夢裡那棟。今晚進去看看。好久沒去了。”
“你還能進去?”
“試試。萬一呢。”
他握緊了她的手。她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飲料。桌上張偉忽然站起來舉著杯子說要敬所有人一杯,被靜靜拽著褲腿拉回去了。所有人都笑了。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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