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後的第一個早上，槐樹底下多了兩個人。
張偉和靜靜並肩坐在長椅上，張偉手裡舉著兩杯豆漿，靜靜膝蓋上擱著一袋包子。看見玉恆心和蕭萱竹走過來，張偉揚了揚手裡的豆漿：“給你們帶的。我跟靜靜說好了，以後早上跟你們一起跑。”
“你跑得動？”
“我暑假練了！每天繞著小區跑三圈！靜靜可以作證！”
靜靜在旁邊剝雞蛋，頭都沒抬：“他跑了三天就改成散步了。但散步也算運動吧。”
張偉瞪了她一眼，靜靜把剝好的雞蛋塞進他嘴裡。他含著雞蛋含含糊糊地抗議了兩聲，嚥下去之後不吭聲了。
西個人沿著跑道跑圈。槐樹的葉子被晨光照得透亮，深綠淺綠疊在一起，風吹過來的時候翻出銀灰色的背面。長椅上那塊木牌還在，麻繩系得牢牢的。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蕭萱竹忽然加速，玉恆心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跑著，步調一模一樣。張偉在後面喘著氣喊“你們等等我”，靜靜拽了他一把說“別追了你跑不過”。
跑完停下來的時候蕭萱竹靠在槐樹幹上喘氣。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偏頭對玉恆心說：“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了？”
“白房子。但跟以前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房子還在。但門變多了。客廳牆上多了好幾扇門。每一扇都關著。我推開其中一扇看了一眼，外面是操場。另一個門外面是食堂。還有一個門外面是你家陽臺。”
玉恆心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聊早飯吃了什麼。
“你還記得白房子？”
“記得一些碎片。”她把手機收起來，“有時候夢裡進去，醒來就忘了。但偶爾能記住一點點。那個房子的樣子我記不太清了，但我在裡面的時候覺得很熟悉。”
“我也是。”他說。
兩個人站在槐樹底下。張偉和靜靜在後面拌嘴，靜靜嫌張偉跑得太慢，張偉嫌靜靜跑得太快。遠處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一人抱著一摞書。陳輝端著兩碗麵從食堂方向跑過來，劉小雨在後面追他。
蕭萱竹偏頭看了玉恆心一眼。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伸手把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扣上了。
“幹嘛？”
“風大。彆著涼。”
那天中午玉恆心回宿舍的時候發現門縫裡塞了一張便籤條。粉色的，貼著一小片乾花瓣。上面寫著：“夢見你在白房子客廳裡坐著。沙發上多了一個靠墊。藍色的。你靠著睡著了。”字跡是蕭萱竹的。
他翻到便籤背面看了看。背面也寫了字：“我把這張便籤貼在冰箱上了。跟在我家的時候一樣。”
他開啟手機給蕭萱竹發了條訊息：“我在宿舍。沒冰箱。”
她秒回：“那貼你床頭。效果一樣。”
他笑了笑，把便籤貼在了書桌旁邊的牆上。張偉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湊過去讀了一遍，讀完撓了撓頭：“白房子？什麼白房子？”
“一個夢。”
“你倆的夢還挺同步的。”張偉沒多問，爬上床躺著刷手機去了。
那天晚上玉恆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張偉的呼嚕聲還沒起來，宿舍樓裡有人在放音樂，遠遠的，聽不清是什麼歌。他閉上眼睛。沒有霧。沒有櫻花樹。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夢裡那個白房子的客廳牆上多了好幾扇門。蕭萱竹說的。他昨晚的夢裡也是這樣。客廳牆上多了門。他推開其中一扇，外面是操場。跟蕭萱竹夢見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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