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早上六點半，學校北門口停了一輛白色麵包車。林意站在車門口數人頭，周馳坐在駕駛座上除錯後視鏡。張偉和靜靜己經到了，張偉正往車裡塞一個巨大的保溫箱，靜靜在旁邊說“你帶這麼多吃的幹嘛”，張偉說“海邊沒吃的，萬一餓了呢”。
玉恆心和蕭萱竹到的時候，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己經在最後一排坐好了，兩個人中間攤著一本戀愛手賬，王一鳴在用鉛筆寫今天的日期，他女朋友在旁邊畫了一朵浪花。陳輝和劉小雨坐在中間一排，劉小雨靠著窗，陳輝在旁邊給她剝橘子。夏之行和秋凝雪還沒到，周明遠和他女朋友也沒來。
“夏之行說堵路上了。周學長說他在來的路上。”林意拿著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朝玉恆心揮手，“你倆坐最後一排。王一鳴他們旁邊有位置。”
玉恆心抱著蕭萱竹的包往後走。蕭萱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紮成高馬尾，發繩換成了那根舊的墨綠色。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接過去放在膝蓋上，偏頭看著窗外。麵包車發動的時候她伸手把車窗搖了搖，搖下來一條縫，夏天的風灌進來把她的碎髮吹得飄起來。
“你帶泳衣了嗎？”林意在副駕駛回頭問。
“帶了。但我不下水。”蕭萱竹說。
“為什麼？”
“曬太陽。我負責看東西。”
“那你呢恆心？”
“我也不下水。”
“你倆是來幹嘛的？”
“坐車。看海。吃張偉帶的保溫箱。”
張偉在前面喊：“保溫箱不是給你們帶的！是給靜靜帶的！”
靜靜說：“我也沒讓你帶啊。”
張偉沉默了兩秒：“那……是給大家帶的。行了吧。”
夏之行和秋凝雪在最後一個路口上了車。秋凝雪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短袖，頭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夏之行揹著兩個人的包跟在後面，喘著氣上了車。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在下一個路口上的，周明遠上車之後先看了看手錶，然後說了句“比預計時間晚了七分鐘”。他女朋友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出來玩就別算時間了”，周明遠推了推眼鏡，把表收起來了。
麵包車上了高速之後，車裡熱鬧得像菜市場。林意掏出手機開始放歌，放的是一首很吵的流行歌，周馳在旁邊說“聲音小點”，林意把聲音調小了兩格。王一鳴在最後一排念手賬，唸到“今天他給我剝了一顆糖，糖紙是粉色的”的時候，他女朋友伸手把本子合上了，臉紅紅的。陳輝給劉小雨剝了第三個橘子，劉小雨說“我吃不了了”，陳輝說“那我自己吃”，然後把橘子塞進了自己嘴裡。夏之行和秋凝雪在看雲南的照片，兩個人頭湊在一起翻手機相簿。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各看各的書，偶爾交換一兩句法語。張偉在中間給靜靜指窗外的風景，指了半天指錯了方向，靜靜說“那是北邊”，張偉說“那沒事，北邊也有風景”。
蕭萱竹靠在玉恆心肩膀上，閉著眼睛。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陰影。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記得我們第一次坐火車嗎？”
“記得。你帶了盆茉莉。”
“我媽後來養活了。現在還在陽臺上。”
“你家花太多了。”
“那有什麼。花又不嫌多。”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睜眼，但嘴角彎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高速公路兩邊的田野飛速後退，麥子己經收了大半，剩下的秸稈紮成捆碼在地裡，遠遠看去像一排排小房子。
到海邊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太陽很曬，沙灘上人不少，遮陽傘一頂挨著一頂。張偉第一個衝下車，扛著保溫箱往沙灘上跑，靜靜在後面喊“你慢點鞋掉了”，張偉低頭看了一眼腳，拖鞋真掉了一隻，回去撿了又跑。
所有人找了塊空地鋪了兩塊野餐墊。林意和周馳去租遮陽傘，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去踩水，陳輝和劉小雨去撿貝殼，夏之行和秋凝雪去拍照，周明遠和他女朋友坐在墊子上看書，張偉在開保溫箱分吃的。玉恆心和蕭萱竹把包放在墊子旁邊，坐在沙灘上看著海。
海是灰藍色的，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回去。沙灘被太陽曬得發燙，光腳踩上去有點燙腳背。蕭萱竹脫了鞋，腳趾頭埋進沙子裡，往裡面蹭了蹭。
“涼嗎？”
“下面那層是涼的。上面是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