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開學之後，氣氛忽然變了。
食堂裡討論的不再是誰跟誰在一起了，而是誰準備考研、誰準備出國、誰投了哪些公司的暑期實習。圖書館的座位從需要搶變成了需要瘋搶，早上六點門口就排了三十多人的隊。連張偉都不怎麼在群裡閒聊了，他報了一個考研班，每天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回來，回來之後倒頭就睡，呼嚕聲都比以前疲憊。
“你保研還是考研？”蕭萱竹在槐樹底下問玉恆心。她手裡拿著一袋包子，吃了一半就放下了，沒胃口。
“看成績。我的績點卡在保研線邊緣。”
“那你準備考？”
“先準備著。萬一保不上。”
她點了點頭。晨光落在她臉上，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色。她最近也睡不好，保研績點比她預想的低了一點，可能要去考研大軍裡擠。但她沒怎麼抱怨，只是每天早上多跑了一圈，跑完在長椅上多坐一會兒。
張偉的考研壓力最大。他的績點不夠保研，只能硬考。靜靜比他淡定些，保研名額穩了，每天幫他整理筆記、劃重點、列印資料。張偉有時候做題做到崩潰，趴在桌上不動彈，靜靜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翻他的筆記，幫他把錯題抄到本子上。
“她要是沒保上，我就也不考了。”張偉有天晚上忽然跟玉恆心說。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翻爛的英語真題，眼眶紅紅的。
“你說什麼傻話？”
“我是認真的。她為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讓她一個人上岸。”
“你要是不考，她更難受。”
張偉沒說話。低頭繼續翻真題，翻了兩頁，趴在桌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他悶聲說了一句：“恆心，你覺不覺得我這個人特別沒用。”
“不覺得。”
“我高中成績就不好。考這個學校也是擦線進的。大學西年混了西年，什麼也沒學到。現在想努力了，發現底子比別人差一大截。靜靜比我強太多了。她保研是憑實力。我算什麼。”
玉恆心坐在他對面。張偉的桌上攤著英語真題、政治大綱、專業課筆記，堆得跟小山一樣。旁邊擺著一張靜靜的照片，是上學期在海邊拍的，她蹲在沙灘上撿貝殼，回頭衝鏡頭笑。照片旁邊貼著一張便籤條，靜靜的筆跡寫著“加油，我等你”。
“你記得白房子嗎？”玉恆心忽然問。
張偉從胳膊裡抬起頭來，皺了皺眉：“白房子？你提那個幹嘛。我不記得了。就記得好像做過一個挺熱鬧的夢。”
“那個夢裡你幹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在一間白牆房子的客廳裡跟靜靜求了婚。所有人都去了。你穿了一件深藍襯衫。靜靜穿了白裙子，裙襬上繡著雛菊。你舉著戒指說你以後會換更大的。你說到做到。”
張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柔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張靜靜的照片，伸手把便籤條上的字摸了一下。
“我求婚了？”
“嗯。在夢裡。”
“我夢裡居然幹了這麼有種的事。”
“你現實裡更有種。你追她、你求婚、你見她爸媽。你哪一步退了？”
張偉沒說話。他低頭翻開英語真題，拿起筆，在閱讀理解的段落旁邊寫了一個詞。玉恆心偏頭看了一眼，寫的是“靜靜”。
“我考。”張偉說，“不管考不考得上，我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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