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快樂
三月初的週末,天氣忽然暖起來了。巷子裡的梧桐樹一夜之間爆出了滿枝的芽尖,嫩綠嫩綠的,從巷口一首鋪到巷尾。蕭萱竹站在西樓陽臺上往下看,回頭衝屋裡喊:“梧桐發芽了。比學校那棵槐樹快。”
玉恆心從客廳走過來,手裡抱著一個紙箱,裡面塞著兩本《百年孤獨》、一個陶瓷杯子、一把銀色的小鑰匙、一片幹櫻花,還有那本寫滿了夢境的日記本。他把箱子放在陽臺上,走到她旁邊往下看。梧桐樹的芽尖在春風裡輕輕顫著,巷子裡的空氣有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混著樓下人家做飯的油煙味。
“今天搬完。”他說。
“嗯。”
兩個人開始拆箱子。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加五個紙箱。書、衣服、鍋碗瓢盆、床上用品、陽臺上的六盆花。蕭萱竹把花盆一盆一盆搬到陽臺上排好,梔子、雛菊、茉莉、月季、薄荷、多肉,從左到右擺成一條線。擺完了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蹲下來調整了其中兩盆的位置,讓高矮更錯落些。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玉恆心在客廳拆最後一個箱子。裡面是張偉送的新婚禮物——一對情侶杯,杯子底下刻著字,一個是“恆”,一個是“萱”。旁邊還塞了一張便籤條,張偉的字歪歪扭扭寫著:“暖房禮物。別問為什麼是新婚禮物。你倆遲早的事。”
他把杯子放在廚房的架子上。蕭萱竹走過來看了一眼,拿起刻著“萱”的那個杯子轉了轉,嘴角彎了一下,放回去。
中午的時候所有人來了。
張偉第一個到,扛著一個大紙箱,裡面是一口新買的鍋。他說“暖房送鍋,日子紅火”,靜靜跟在後面提著一袋米和一桶油,說“這才是過日子該有的東西”。林意和周馳來得稍晚,林意抱著一幅畫,是她自己畫的,畫的是白牆房子和一棵櫻花樹,筆觸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她說“照著記憶畫的,畫得不好別嫌棄”。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帶了一本新手賬,封面寫著“白牆房子紀念冊”,翻開第一頁是所有人的簽名。陳輝和劉小雨提了兩大袋菜,陳輝說“今天我下廚,你們等著吃”。夏之行和秋凝雪搬來一箱飲料,秋凝雪說“我負責擺盤”。周明遠和他女朋友來得最晚,兩個人各抱著一本書,周明遠推了推眼鏡說“暖房禮物就是書,知識就是財富”。
客廳裡擠滿了人。摺疊桌太小坐不下,張偉把鍋倒扣過來當凳子,林意坐在一個紙箱上,周馳坐在地上。蕭萱竹把新買的靠墊分給大家,王一鳴和他女朋友合坐一個,兩個人擠在一起翻手賬。陳輝在廚房裡炒菜,油煙從門縫飄出來,混著所有人的說話聲和笑聲。
吃到一半的時候張偉站起來舉杯。他端著玉恆心剛拆封的杯子,裡面是蕭萱竹泡的薄荷水。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說兩句。”他環視了一圈所有人,嘴角咧著,“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食堂吃火鍋。再往前,我們在操場跑步。再往前,恆心還是個單身狗。蕭萱竹還不認識他。”
“你提這個幹嘛?”玉恆心說。
“因為我要說重點。”張偉擺了擺手,“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有人考研了,有人保研了,有人找到工作了,有人搬進了新房子。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但有一件事沒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又抬頭看了看玉恆心和蕭萱竹。
“你們倆。從第一天到現在。沒變過。”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蕭萱竹坐在玉恆心旁邊,手裡捧著那個刻著“恆”字的杯子。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
張偉舉杯:“敬你們。敬我們所有人。敬這一年。”
所有人舉杯。杯子碰在一起,薄荷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摺疊桌上,被燈光照得亮晶晶的。
散場的時候天己經暗了。所有人擠在門口穿鞋,張偉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撓了撓頭:“這房子怎麼看著有點眼熟。跟夢裡那個似的。”
“你夢裡哪個?”靜靜問。
“就那個白什麼來著——”
“白房子?”玉恆心說。
“對!白房子!就那個!”張偉拍了拍腦門,“我怎麼老說這個詞。算了不想了。”他揮了揮手,拉著靜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