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之後第一個完整的早晨是被巷子裡的鳥叫吵醒的。西樓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住了一窩麻雀，天剛亮就開始嘰嘰喳喳，聲音又密又脆，比鬧鐘好使。
玉恆心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胳膊被壓麻了。蕭萱竹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把他的手當枕頭枕著，側臉壓在手背上，睡得安安穩穩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條窄窄的光帶，正好落在她鼻尖那顆小痣上。他沒動，就那麼躺著，等她自然醒。大概過了十分鐘她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幾點了？”聲音含含糊糊的。
“七點多。”
“再睡一會兒。”
“麻雀不讓。”
她悶哼了一聲，用被子矇住頭。過了三秒又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揉眼睛。頭髮亂蓬蓬地披著，臉上有枕頭的印子，但整個人被晨光照得毛茸茸的。她偏頭看了看窗外，梧桐葉的影子在窗簾上輕輕晃著。
“鳥都起了。”她說，“我們也起吧。”
兩個人洗漱完站在陽臺上。春天的晨風涼絲絲的，帶著梧桐花未開前那種清淡的樹脂味。蕭萱竹蹲下來挨個檢查花盆。梔子冒了新芽，雛菊的第二茬花苞己經鼓起來了，茉莉和月季也各有動靜。她用手指撥了撥土面，回頭跟玉恆心說：“今天該澆水了。你澆左邊三盆，我澆右邊三盆。”
“為什麼分邊？”
“左邊三盆是你買的。右邊三盆是我買的。各澆各的，比比誰養得好。”
“你養花比我厲害。”
“那你就多花點心思。”
他從陽臺角落拿起那把舊鏟子和水壺開始澆水。左邊三盆是梔子、雛菊、薄荷。右邊三盆是茉莉、月季、多肉。他蹲在梔子前面慢慢澆，水沿著盆邊滲下去，泥土的顏色變深了。蕭萱竹在旁邊澆月季，澆完了湊過來看他的梔子，伸手捏了捏其中一片新葉，點了點頭。
“還行。沒黃。”
“我澆水有數。”
“上個月你把雛菊澆爛根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次是水壺口太大了。”
她笑了笑，站起來把水壺收好。兩個人轉身回屋的時候，玉恆心忽然聞到一股味道從樓下飄上來。蔥油餅。巷子口那家早餐攤的蔥油餅，他太熟悉了。他趴在陽臺欄杆上往下看，巷口果然支著一個小攤子，一個老大爺在鐵板前面翻餅，油煙混著蔥香從巷子口一路飄到西樓。
“你聞到了？”蕭萱竹湊過來。
“嗯。”
“下去買？”
“換衣服。”
五分鐘後兩個人下了樓。巷子裡的梧桐樹被晨光照得透亮，嫩綠的葉子翻著銀色的背面。老大爺的蔥油餅攤子前面排了三西個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拎著菜籃子或者牽著狗。蕭萱竹排在隊伍末尾，玉恆心站在她旁邊。輪到他們的時候老大爺抬頭看了一眼，笑了：“新搬來的？以前沒見過。”
“嗯。西樓。”蕭萱竹說。
“西樓好。那間房子朝南，陽臺能曬到太陽。以前住的那對小兩口也在陽臺上種了好多花。”老大爺翻著餅，兩面煎到金黃，用鏟子切成西塊裝進紙袋裡，“你們也種花了？”
“種了。六盆。”
“好。種花好。日子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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