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西側的掛鐘走過十點,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在空蕩蕩的屋裡迴響。
距離採購組和省城核驗組到來,只剩下十二個小時。
溫佳檸盯著桌上那疊泛黃的舊防潮袋,上面紅色的五角星印記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顯得有些扎眼。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將自己那本記滿了資料的領料冊輕輕合上。
沈蘭芝站在長桌旁,鑰匙串垂在腰際,半晌沒有發出聲音。
老藥工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竹針扔回笸籮裡。
小溫,要不就聽我的,先把這批舊防潮袋用上。好歹能把第西批藥粉裝進去,明天一早省城採購組來的時候,咱們桌面上得有東西。
溫佳檸搖了搖頭。
沈組長,這種舊防潮袋,你在賬本里登記過,開裂率和受潮率都不達標。如果用它裝藥,明天風沙箱測試一搖,外殼碎了,裡面的藥粉漏出來,第三批廢批的記錄就等於白寫了。
周守田在門口探進半邊身子,算盤掛在手肘上,臉色有些發黑。
可現在新紙不夠了。庫房裡僅剩的那點厚蠟紙,只夠封存前面兩批的對照樣。要是第西批今晚不出爐,明天羅景明首接就能用現貨把咱們的位置給佔了。這幾天耗進去的原料,那可都是按兩算配額的。
陸沉驍撐著柺杖走進來。他的右腿上還打著夾板,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落得極穩。他將一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布包放在了桌面上。
用這個試試。
溫佳檸抬眼看著那個布包。
那是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舊軍裝,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白色的毛邊,胳膊肘的位置還補了兩塊不同顏色的厚棉布。
陸沉驍指了指軍裝的內側。
這是去年大比武時報廢的備用軍衣。布料是斜紋粗棉,內袋的夾層用的是防雨帆布,沒受過潮,裡面的膠層還算完整。
沈蘭芝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指在舊軍裝的內袋上摸了摸,又拿竹針挑了挑棉布的經緯線。
斜紋粗棉確實耐磨,可這是布,佈防得了沙子,防得了潮氣嗎?
可以做隔離套。
溫佳檸用手指在舊軍裝內袋的邊緣按了按。
沈組長,藥粉還是用僅存的合格厚蠟紙包好。但是蠟紙外面不貼標籤,首接裝進用這種舊軍裝布改制的小外套裡。
周守田眯起眼睛,算盤珠子在手指下動了動。
隔離套?給藥包穿個布衣裳?
對。溫佳檸把那件舊衣拉過來,拿剪刀在內袋的邊緣比劃了一下。
厚蠟紙防潮,但抗擠壓和耐磨損不夠。如果外面套上這種粗布袋,封口用細繩勒緊,就算在風沙裡滾,受力的也是外面的粗布。裡面的蠟紙包完好,藥效就不會打折扣。
沈蘭芝看著溫佳檸的動作,臉色好轉了一些,但依然有些遲疑。
這布料是陸隊長的私人物品。後勤賬上沒有這種材料的進出記錄。周主任,這怎麼算?
周守田也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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