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淑珍去活動中心取借用的收音器材。道具間的燈壞了一排，剩下那排照著掛在牆上的圍裙。她正把收音線從一箱假蔬菜底下抽出來，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姐說你可能在這裡。」他說，「我剛從會館過來。」
淑珍把線繞好。「你那場忙完了？」
「嗯。昨天接手得急，原本負責的人家裡有事，我得先去對流程。晚上一直拖到排練結束。」
「所以你就只跟我講。」
「我有請同事幫我聯絡林姐，後來才知道他沒打。」
淑珍將線放進袋裡，拉鍊卡住了。承硯往前一步，又停住。「我應該自己確認。」
「阿珠姐昨晚一人演兩個，還問我要不要給她加薪。」
「我知道。我剛才跟林姐說過，下次——」
「昨晚要跟你對戲的是我。」她終於把拉鍊扯上，「我把稿改了，聲音也重剪了。你不來，至少讓我知道要先找誰頂。」
承硯手裡的塑膠袋發出細碎的響聲。「我也沒辦法。」
淑珍抬起頭。「你說什麼？」
「人家明早就要辦告別式，我不可能把那邊放著，先過來排一場戲。」他說得太快，說完又看了看她，「我不是說排練不重要。」
「但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我沒辦法臨時把工作丟給別人。」
「我也沒叫你丟。我叫你把話講清楚。」淑珍往徬邊挪開一步，讓出門口，「你上次在騎樓怎麼說的？卡到會跟林姐講。結果你只通知我，還是快開排才通知。」
「你那時候不是在問我時間排不排得開嗎？」承硯的聲音也高了，「我以為你會知道我為什麼沒來。」
「我知道你要工作。我不知道我還得替你告訴全團。」
外面有推車的輪子聲停在門邊。阿珠姐探頭進來，一手抱著裝假番茄的籃子，見兩人都站著不動，立刻說：「我等一下再放。」
「進來啊，」淑珍說，「你的道具。」
「沒關係，番茄不急。」阿珠姐把門輕輕帶上，推車聲又慢慢遠了。
道具間安靜下來。承硯把飯糰袋放在架上，像是怕自己握太緊。「我本來想昨天散場後打給你。你回我去問林姐，我想，你現在不想聽我講。」
「那你今天來做什麼？」
「因為我想演。」他望著她，「市場那場我練了，你改的稿我也想讀。我沒來，你當然會生氣，可是你看我的樣子，好像我去工作就是不要這出戲了。」
「你不讀那句，」她說，「我刪了。你不用每次看見我都像怕我又把它塞回去。」
承硯怔住。「我有這樣看你？」
「有。」
「那是因為你上次說，我早點講，你就不會拿錄音給我聽。」他頓了一下，「我想問你現在還願不願意，又怕你以為我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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