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中隔天下午在醫院地下室接到母親電話。秀蘭說店家願意重印區域性樣，她剛騎車去領過，現在要回家把兩張攤開看。通話揹景有車流聲，允中聽她一邊找鑰匙一邊說話，火氣無端冒了上來。
「你這幾天跑幾趟了？我不是說下班帶你去？」
「你昨天十點才下班。」
「你可以等週末。」
「樣張週末才看，後面哪有時間改？」秀蘭把鑰匙插進門鎖，「我進屋了，先掛。你去顧你的機器。」
「我媽今天又自己騎車去拿照片。她六十幾歲了，這幾天一直跑。」
「她有拿到區域性樣？」以晴問。
「有。問題是她得一個人去。」
「她選的店，價也自己問了。」
「我知道你在趕提案。」允中揉著額角，「但你這次能不能先別競標？等媽的展結束再找下一個案子。我有空會幫她，可是施工那天——」
電話兩端都靜了。
「你再說一次。」以晴說。
「我不是說你工作不重要。」
「我聽到了。你要我放掉競標。」
允中聽見她那邊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音。「以晴，剛剛我講太急了，我是想——」
「你在哪棟？我過去。」
「你不用特地——」
「你在哪棟？」
他報了位置。半小時後，以晴出現在醫院一樓的飲水機徬，手裡還拿著提案用的資料夾。她沒化妝，眼下有一小片疲倦的暗色。允中原本想伸手接她的東西，手抬起來又放下。
「這邊人太多。」他說。
「那去哪？」
兩人走到連線停車場的外廊。午後下過雨，欄杆還溼著。以晴把資料夾夾緊，先開口：「你媽自己付錢印照片，自己去跟店員談。她今天有問你去接嗎？」
「沒有。她知道我在上班。」
「那你打電話叫我放掉競標，是替誰講的？」
允中看著她，聲音低了下來。「我聽見她在馬路邊找鑰匙。我想到她前天也是自己騎車過去，心裡不舒服。」
「你可以擔心她。你也可以問我能不能幫忙。」以晴把資料夾換到另一隻手，「你直接替我挑了要放掉的事，允中。」
「我講錯了。」他停了一下，「可是你也知道那天會撞期。萬一你入選，我媽展場那邊——」
「施工有工班，中心有承辦，媽在選照片。她不是隻有我能找。」以晴聲音越來越快，說到這裡硬是停住，「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排施工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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