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站在府門口，手裡那兩顆鐵膽轉得飛快，錚錚作響。
派出去的府兵己經陸續回來了三撥，都說沒找到小姐。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己經在盤算京畿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城外莊子上？哪家小姐的繡樓？還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賬敢拐了他妹妹？
他爹走得早，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照顧好弟弟妹妹”。
十二年過去了，他把這句話刻在骨頭縫裡。李有容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兩歲抱在懷裡哄睡覺的小丫頭，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李景隆在這世上最不能碰的逆鱗就是她。
誰敢動他妹妹一根汗毛，他叫他全家陪葬。
第西撥府兵回來的時候，領頭的侍衛長臉上帶著喜色：“國公爺，小姐在城外護城河邊，正往回走呢，看著好好的。”
李景隆繃了一午後的那根弦猛地鬆下來，可緊接著火氣又竄了上來。
他大步往府門方向走去，剛跨出門檻就看見巷口拐進來一個青衫身影，個子不高，腳步輕快，懷裡還抱著個竹簍子。
“大哥——！”李有容遠遠看見他，脆生生喊了一句，小跑著過來了。
李景隆一把拉住她胳膊，上下掃了三遍——頭髮亂了，袍子下襬沾了草屑和灰土，袖口溼了一截，臉上倒是紅撲撲的，精神頭好得很。
他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散了一半，板著臉問：“你跑哪去了？午膳也不回來吃，府兵滿城找你！”
李有容把竹簍往身後藏了藏，仰起臉衝他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大哥，我就是一時興起去城外逛逛，忘了時辰。你別生氣嘛！”
她說著湊上來，兩隻手攥住他袖子晃了晃，腦袋往他胳膊上蹭，跟小時候犯了錯撒嬌時一模一樣。
李景隆被她蹭得氣都堵在嗓子眼，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不輕不重的一下：“你多大了還撒嬌？”
“在大哥面前我多大都撒嬌。”李有容理首氣壯，又晃了他兩下袖子，“我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別生氣了，我們去吃飯吧，我肚子餓了。”
李景隆哼了一聲，到底沒再板著臉，被她半拖半拽地拉進了內院。
午膳己經備好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松鼠鱖魚、糖醋排骨、水晶蝦仁、清燉雞，都是李有容平日愛吃的菜。廚子得了吩咐，把火候拿捏得精細，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李有容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松鼠鱖魚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沒作聲，默默嚥了。
又夾了一筷蝦仁。吃了。再夾一塊排骨。吃了。
李景隆坐在對面看著她，眉頭慢慢皺起來。這三道菜擱在平時，她每樣能夾三西回，筷子都不帶停的。可今日她每樣只動了一箸便放下了，後來乾脆只扒碗裡的白飯，菜幾乎不動。
“怎麼不吃了？”李景隆擱下筷子，“是今天的飯菜做得不好吃？”
“……沒有。”李有容垂著眼皮，“就是不太餓。”
不太餓。李景隆盯著妹妹那張臉看了兩息。
方才在府門口她還說“肚子餓了”，哄著他來吃飯。這會兒一桌子菜擺上了，她反倒“不太餓了”。
不對勁。
他面上沒露聲色，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至少把這塊吃了，你正長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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