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長什麼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回國公爺,小姐叫他“林公子”,”來福頓了頓,“據遠遠跟著的侍衛說,那人的形貌,應就是今科探花林無恙。”
李景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只涼涼的:“呵。”
林無恙。又是他。
他在心裡把這事翻來覆去掂了幾遍,最後按下殺意,起身去了前廳。
兩個弟弟——李增枝和李芳英——己經在等他了。
李增枝今年二十一,在五軍都督府領了個閒差,性子隨和。
李芳英才十八,還在國子監讀書,最是跳脫。兩人見大哥臉色沉沉地走進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老老實實坐首了。
“大哥,什麼事?”李增枝先開口。
李景隆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有容今年十五了,婚事該提上日程了。你們倆有什麼想法?”
李芳英嘴快:“上回魏國公家的次子來提過親,大哥你不是沒看上?”
“徐家那小子學問不錯,可性子太軟,壓不住人。”李景隆擺擺手,“有容嫁過去要吃委屈的,不成。”
李增枝斟酌著說:“那……翰林院那邊,有個編修姓鄭的,年紀稍大了些,但人品端正,家世清白——”
“年齡大別是有什麼問題,不行!”
李芳英又冒出一句:“那要不看看今年新科進士?那狀元韓克忠——”
“太醜!”
兩兄弟面面相覷,被大哥接連堵回來,一時都沉默了。
李景隆把兩顆鐵膽往桌上一放,環顧兩個弟弟,語氣沉下來:“我今兒跟你們說清楚。有容的婚事,只有一個規矩——她喜歡的,才能嫁。
什麼門第、出身、富貴,都往後排。她要是不喜歡,天王老子來提親我也給他撅回去。她要是有中意的人了,哪怕是街邊賣豆腐的,只要人品好、待她真心,我李景隆也能讓他出頭。”
李增枝和李芳英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他們太瞭解大哥——在這些事上,他從不玩笑。
“可是大哥,”李增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有容畢竟年紀小,萬一她喜歡上了什麼不該喜歡的人——”
“我自會查。”李景隆冷冷道,“查清楚了,該攔的攔,該成全的成全。但她高不高興,是頭一件。”
他站起來,揹著手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株槐樹被風一吹,落了滿地細碎的黃葉。他盯著那些葉子看了半晌,忽然說:“增枝,你去打聽打聽那個林無恙。今科探花,河南懷慶府的,家裡什麼底細,人品如何,有無婚約。”
李增枝一愣:“大哥你——”
“先查。”李景隆頭也不回,“查清楚了再說。”
他心裡有一句話沒出口——若那小子真是個好的,有容又確實喜歡,那他李景隆不介意親自做這個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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