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
“……單名一個容字。”
殿裡忽然安靜得有些古怪。
林無恙覺得朱元璋的表情變了一瞬，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那副不動聲色的帝王面孔。
“姓李，名容。”朱元璋慢慢重複了一遍，揹著手往御座走回去，“行。你先回去吧。這事……咱再想想。”
林無恙愣了一下。他原以為自己抗旨這一關要脫層皮，沒想到朱元璋就這麼輕飄飄地放他走了？
他磕頭謝恩，起身退出殿外，步子還有些發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奉天殿東側的屏風後面，站著兩個人。
李有容攥著屏風的邊沿，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風那道縫隙——方才林無恙跪在那裡說“臣心有所屬”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大哥今早帶她進宮，說陛下召見，讓她在偏殿等著。
她沒想到等著等著，就被大哥拉到了這扇屏風後面。更沒想到會聽見這番對話。
他拒絕了。
他當著皇帝的面，拒絕了娶曹國公的妹妹。
他明明可以一句話就攀上高枝，從此平步青雲，可他說“不想拿她的終身大事換臣的仕途”。
他說“姓李，單名一個容字”。
他說的那個姑娘，是她。
李有容死死咬著下唇，怕自己發出聲音來。她眼眶燙得厲害，鼻尖泛酸，整個人微微發著抖。
她想起他在河邊說“不知道也不在意”時的樣子，想起他說“我窮得很，家裡還有個老孃種地”時的坦然，想起他遞給她烤魚時指尖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觸碰。
她忽然想衝出去。
可大哥按住了她的肩膀。
李景隆的手沉沉的，力道不重，卻讓她動不了。
她偏頭去看大哥，發現李景隆的臉色說不清道不明——眉頭擰著，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不滿，又像是意外，還像是某種說不出來的痛快。
“大哥……”她壓低聲音，嗓子啞得厲害。
李景隆沒看她，目光透過屏風那道縫隙，落在奉天殿門口林無恙遠去的背影上。他方才聽見那小子說“不想拿她的終身大事換仕途”的時候，心裡那股憋了這些日子的悶氣忽然散了大半。
這小子是認真的。
他不知道李有容就是曹國公的妹妹。他以為皇帝賜婚是要拿一個陌生姑娘塞給他，他不肯。他寧可抗旨也要護著河邊那個跟他一起吃魚的姑娘。而那個姑娘——巧了——就是他自己的妹妹。
李景隆忽然想笑。這算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低頭看了看妹妹。李有容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溼意，可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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