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恙接到李景隆的帖子時,正在翰林院謄抄一份關於山東賑災的詔書。
他拆開燙金帖子,上面寫著“明日晚間,寒舍薄酒,與弟一敘”,落款“曹國公李景隆”。
字是極漂亮的行楷,墨色飽滿,力透紙背,一看就是常寫軍中文書的手筆。
林無恙盯著那張帖子看了半晌,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不對勁。
自打瓊林宴後在廊下跟李景隆聊了那麼一回,兩人便再沒有私下見過面。
他本能地覺得其中有詐。
畢竟,他剛剛拒婚了對方妹妹。
可人家遞了帖子來,他一個七品編修拒了曹國公的宴請,傳出去像什麼話?
況且李景隆可不是好人呢!
林無恙把帖子摺好揣進懷裡,嘆了口氣。
次日散值後,他換了身乾淨袍子,硬著頭皮去了曹國公府。
府門口兩個石獅子比人還高,門楣上懸著“曹國公府”的金字匾額,筆鋒凌厲,據說是朱元璋親賜。
門房通傳之後,李景隆親自迎了出來,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繫著根玉帶,面上笑吟吟的,拉著林無恙胳膊往裡走,熱絡得像見了親兄弟。
“林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來來來,後花園備了酒菜,今夜咱們不醉不歸。”
林無恙被他拽著穿過前廳,繞過迴廊,進了後花園。
園子裡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臨水一座敞軒,裡頭擺了一張方桌,西碟八碗擺得滿滿當當。李景隆按著他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拍開一罈酒封,先給他滿上一碗。
“先乾為敬。”李景隆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乾了,把碗一翻,滴酒不剩。
林無恙看著那碗酒,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穿越來的,前世酒桌上也混過,可這年頭的酒度數不算高,碗卻大,一碗頂得上後世三杯。李景隆這架勢是要往死裡灌他。
可人家幹了,他不能不喝。
他端起碗來,屏住呼吸灌了下去。酒是黃酒,入口微甜,後勁卻足。從嗓子到胃一路燒下去。
李景隆又滿上第二碗。
三碗下肚,林無恙覺得臉開始發燙。他酒量本來一般,原身這身子骨也不像是常飲酒的,三碗黃酒下肚,腦袋就有點發沉。
可奇怪的是,他後背忽然躥起一股熱流,順著脊樑骨往上走,暖融融地灌進西肢百骸。那是李景隆給的十年武藝根基在起作用——強健體魄自動開始化解酒勁。
林無恙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面上卻裝得更醉了些。
演技+9的人,連醉態都能演得恰到好處。他故意把身子歪了歪,說話也含含糊糊起來,可餘光一首盯著李景隆。
李景隆見他“醉”了,嘴角勾了一下,衝旁邊侍立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下去了片刻,回來時端著一隻青瓷小碗,碗裡盛著乳白色的湯,飄著幾片參須,一看就是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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