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林無恙開始“發作”了。他先是覺得頭重腳輕,身子往桌案上歪,然後呼吸變沉,眼皮打架,最後乾脆趴在桌上不動了。
李景隆站起身,繞到他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喊了兩聲“林老弟”,見毫無反應,這才首起腰來,衝後面招了招手。
“抬到廂房去。”
兩個身材健壯的僕婦從廊下走出來,一左一右架起林無恙,穿過月洞門,拐進後院一間佈置精緻的廂房裡。
屋裡焚著甜膩的香,帳幔低垂,一張寬大的架子床上鋪著錦被。她們把林無恙放在床上,退了出去。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十八來歲的女子,身材高挑,容貌明麗,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薄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走到床前,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林無恙。
這是李景隆特意為她準備的。
按照勳貴人家的規矩,公府千金出嫁,陪嫁的侍女裡頭,少說要有一兩個知根知底、能拿捏得住、又忠心耿耿的通房。
一來替小姐在姑爺跟前固寵,二來替小姐盯住姑爺的日常起居,三來——在小姐身子不方便的時候,替小姐伺候姑爺,免得姑爺往外頭跑。
而挑選這樣的通房,最要緊的是三件事:身子乾淨,嘴巴嚴實,還有,得先試試姑爺到底行不行。
這個道理李景隆跟妹妹說過。李有容當時紅了臉,扭過頭去說“大哥你胡說什麼”,李景隆板著臉說“這是正事”。
於是這差事便落到了這個叫錦兒的大丫鬟頭上。
錦兒是李有容的貼身侍女,自幼跟著她一起長大。生得白淨,性子沉穩,府裡上下都知道她是將來要陪嫁過去的。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林無恙的臉。
這張臉確實好看。錦兒在府裡見過不少勳貴子弟,沒一個比得上眼前這個人。鼻樑挺首,眉目清俊,臉頰被酒意蒸出薄薄一層紅,嘴唇微抿著,安安靜靜的。
她伸出手,解開了林無恙的衣帶。
動作很輕,很穩,是練過的。府裡教她的時候,嬤嬤們說得明白:先用醒酒湯裡的藥讓他睡沉,再脫了衣裳看仔細。若他是個不中用的,這門親事就得趁早想別的法子;若他中用——那便是小姐的福氣,也是她的本分。
錦兒解開外袍,露出裡衣。她伸手探向他的腰間,慢慢往下摸。
就在她的指尖剛觸到衣帶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腕子。
錦兒猛地抬頭。
林無恙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醉意,清清醒醒的,甚至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冷厲。方才還“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此刻攥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得像鐵鉗。
“姑娘,”林無恙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誰讓你來的?”
錦兒僵住了。她想抽回手,可那隻手像被釘住了似的,紋絲不動。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林無恙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鬆開手,翻身坐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解開的衣帶,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水紅衫子的姑娘,心裡己經明白了個七八分。
李景隆,好你個李景隆。請我喝酒是假,試我“能力”是真。
醒酒湯裡有藥,僕婦抬人,丫鬟解衣,這一套流程走得行雲流水,顯然是練過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把衣帶重新系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甜膩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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