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說打朝鮮我說打倭國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奉天殿裡的氣氛比往常沉了幾分。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臉色不太好。底下的大臣們垂著頭,誰都知道晉王朱?剛薨了。
老皇帝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是頭一回了——大孫。皇后娘娘。太子朱標,一個接一個地走,如今年過七旬,又送走了三子。
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和兵部尚書齊泰跪在階下,手裡捧著一份奏疏。
“念。”朱元璋聲音淡淡的。
齊泰展開奏疏,聲音清朗:“五軍都督府及兵部臣奏言,朝鮮國雖奉貢不絕,而疊生釁隙,請討之。”
朱元璋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朝鮮近來屢屢招誘女真諸部,潛渡鴨綠江,欲寇遼東。”齊泰繼續道,“遼東都指揮使司諜報,朝鮮守邊千戶招誘女真五百餘人,陰懷不軌。臣等以為,朝鮮雖奉貢不絕,然心懷二端,不加以懲戒,恐生大患。請興師討之。”
殿中幾個武將出身的勳貴微微頷首。
五軍都督府那幫人早看朝鮮不順眼了,一個藩屬小國,年年進貢不假,可小動作不斷,跟女真眉來眼去,搶明朝在遼東的招撫地盤。打他一下,叫他知道誰是爹。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朕欲止朝鮮生釁者,將以安民也。”他開口,語氣不重,“興師伐之,固不為難,得無殃其民乎?”
齊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老皇帝抬手止住了。
“命禮部移文責之。彼若不悛,討之未晚。”朱元璋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朝鮮那點事,寫封信罵一頓就夠了。兵馬一動,糧草先行,傷的是誰?是百姓。咱打了一輩子仗,知道打仗是什麼滋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臣,語氣沉下來:“咱的心腹大患,在北邊。擴廓帖木兒死了,可北元還在。王保保的舊部還在草原上跑馬。你們盯著朝鮮那點蠅頭小利,北邊的韃子誰去看著?”
殿裡沒人接話。
朱元璋擺擺手:“退下吧。禮部的諮文,措辭要厲,叫李旦知道怕。”
林無恙走上前來。
“什麼事?”
“臣有一策,冒昧呈上。”林無恙跪下去,把懷裡那沓紙雙手舉過頭頂。
朱元璋沒接,只掃了一眼那沓紙的厚度,嘴角抽了一下。“什麼東西?”
“臣聽聞朝鮮與女真勾結,惹得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動了怒。”林無恙聲音穩穩的,“可臣以為,朝鮮是疥癬之疾,女真是肘腋之患,倭寇才是——”
“倭寇?”朱元璋擱下筆,目光抬起來看著他,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神情,“你知道咱把日本列進了《皇明祖訓》的不徵之國嗎?”
“臣知道。”
“知道還來說?”
林無恙沒退。他把那沓紙翻開第一頁,念道:“其一,倭寇自洪武二年起犯山東。淮安,三年犯閩浙,其後年年不絕,沿海百姓死於刀兵者不下數萬。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朱元璋沒吭聲。
“其二,日本國王良懷曾書‘天朝有興戰之策,小邦亦有禦敵之圖’,此等狂悖之言,若不加以懲戒,四夷效尤,天朝威儀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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