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自覺自己對朱允炆的調教還算成功，該給他準備的路都給鋪好了。
如今的局勢是文官集團日漸勢大，可弱宋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大明朝堂需要林無恙這樣的人。
文華殿裡，朱元璋面前的御案上攤著一張遼東輿圖。
朱允炆站在階下，已經枯站了了半盞茶的工夫。皇祖父沒說話，他不敢動。
“過來來吧。”朱元璋終於開口，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孫子身上。
朱允炆垂手立著，面上一派溫馴。
朱元璋看了他兩眼，忽然問：“你知不知道咱為什麼把林無恙放到出去？”
朱允炆頓了一下：“孫兒不知。”
“你再想想。”
朱允炆沉吟片刻，試探道：“遼東乃邊塞重地，女真。朝鮮。北元三方交匯。林無恙是文臣，皇祖父派他去，是想讓他歷練歷練？”
朱元璋沒點頭，也沒搖頭。他把輿圖轉了個方向，推到朱允炆面前，指了指鴨綠江的位置。
“朝鮮鬧騰，女真跳，五軍都督府那幫人天天喊著要打。打誰？打朝鮮？打女真？那點地方打下來能種糧食還是能養馬？咱的心腹大患在北邊。”他的手指沿著輿圖往上滑，停在漠北的位置，“北元還在，韃靼瓦剌還在。草原上的騎兵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追不上他，他卻能隨時咬你一口。”
朱允炆點點頭。
“可咱偏偏把林無恙放到了遼東，還是以文臣觀政的身份。”朱元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你說說看，咱打的什麼主意？”
朱允炆想了一會兒，額頭微微沁汗。他知道皇祖父這是在考他，答得好不好，關係到林無恙在他心裡的分量，更關係到皇祖父對他的評價。
“孫兒猜測，”他斟酌著開口，“皇祖父是想讓林無恙去遼東看看，看看女真到底什麼底細，朝鮮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林無恙是北方人，熟悉北地風土，又沒有根基，不會跟遼東那些武將勳貴抱團。他去，只會聽皇祖父的。”
朱元璋沒置評，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還有呢？”
“還有......”朱允炆咬了咬下唇，“林無恙在翰林院時與曹國公走得近，皇祖父把他調開，是不想讓他跟李家綁得太緊。”
朱元璋放下茶盞，目光沉了沉。
“你只看到了一小半。”他說，聲音不重，可每一個字都砸在朱允炆心上，“林無恙沒有根基，沒有黨羽，沒有背景。這樣的人，咱用他，他就只能效忠咱。他若是去了遼東，立了功，那是朝廷的恩；他若是辦砸了，那是他自己沒本事，咱照樣可以收拾他。收放之間，全在咱的手裡。”
朱允炆垂下眼睛。
“可咱今日跟你說的，不是林無恙一個人。”朱元璋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朱允炆面前，“咱問你，文官集團和武將勳貴，哪個對皇權威脅更大？”
朱允炆毫不猶豫：“武將。兵權在手，易生異心。”
“錯。”朱元璋搖頭，“武將勳貴，說到底是一把刀。刀再利，握刀的人只要夠狠，就翻不了天。
可文官不一樣。文官手裡沒有刀，可他們手裡有筆，有嘴，有規矩。他們能寫文章罵你，能結黨造輿論，能用‘祖制’‘禮法’把你困得動彈不得。弱宋是怎麼亡的？武將沒兵權，文官抱成團，皇帝坐在龍椅上，什麼都做不了。”
朱允炆的脊背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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