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弔唁使林無恙在翰林院接到調令的時候,還以為是外放的文書下來了。
他興沖沖拆開,看了三遍,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弔唁使”三個字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去太原,晉王朱?薨了,他作為朝廷派出的弔唁使者之一,代表天子致祭。
林無恙把那紙調令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半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好不容易從翰林院那個抄書匠的坑裡爬出來,轉頭又讓我去哭喪?
他坐在椅子上發了半天呆,隔壁桌的鄭賜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調令,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裡全是同情:“節哀。”
“鄭前輩,這差事......一般是多久?”
“短則半月,長則一月。晉王是陛下第三子,喪儀規格高,弔唁使不止你一個,禮部。翰林院。五軍都督府都有人去。你跟著走個流程就行,跪一跪。哭一哭。念一念祭文,完事回京覆命。”
林無恙扯了扯嘴角。跪一跪,哭一哭。他一個穿越過來的人,連朱?的面都沒見過,上哪兒哭去?可皇命難違,他只能收拾行囊,準備啟程。
臨行前一日,他去了曹國公府。
自從上次“醒酒湯”事件之後,林無恙和李景隆之間的關係微妙地近了許多。
李景隆隔三差五派人送些吃的用的到館驛,說是“給妹夫補身子”。林無恙嘴上推辭,身體很誠實,送來的醬肉點心照單全收。
這次登門,李景隆把他讓進書房,親自給他倒了茶。
“去太原?”李景隆聽了他的差事,挑了挑眉,“哭喪的活,不輕省。晉王在諸王裡地位不低,喪儀馬虎不得。”
“我知道。”林無恙嘆了口氣,“可我總得去。”
李景隆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兩顆鐵膽,沉默了一會兒。他今日似乎有心事,眉頭擰著,嘴角抿著,跟平日那副嬉皮笑臉的紈絝模樣判若兩人。
“林老弟,”他忽然開口,語氣沉下來,“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告訴你。”
林無恙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前兩年,朱允炆求過親。”李景隆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茶案上,聲音壓得很低,“求的是有容。”
林無恙的動作停住了。
“皇祖父當時跟我提,說想把有容指給允炆。我拒了。”李景隆抬起眼,看著他,“我拒了,陛下沒說什麼。後來你出現了,陛下又賜婚給你。這兩件事,你覺得是巧合?”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林無恙把茶盞擱下,慢慢靠在椅背上。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朱允炆求娶李有容,李景隆拒了,朱元璋賜婚給他,李景隆應了。這一連串事,擺明了是朱元璋用他這根“沒有根基的棋子”把朱允炆的路堵死了。
“朱允炆現在怎麼想?”他問。
“你覺得呢?”李景隆苦笑了一聲,“他不敢恨皇祖父,也不敢明著動李家。可你一個寒門探花,在他眼裡算什麼?你娶了他想要的女人,他嘴上不說,心裡能過得去?”
林無恙沒說話。
他想起那天在奉天殿,他跪在朱元璋面前說“臣心有所屬”的時候,屏風後面有人。後來他才知道,李景隆和李有容就在屏風後面。李有容聽見了。可朱允炆呢?朱允炆知不知道他那天拒過婚?
多半是知道的。東宮在錦衣衛之外,也有自己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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