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燕王慶壽寺!
住持禪房!
道衍坐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一串檀木念珠,閉目不動。
朱棣在屋裡來回走著,步子沉且急,把青磚地面踩得悶悶作響。
他今日沒穿蟒袍,只一件玄色便服,可那身形往那一站,便服也蓋不住殺伐氣。
他走到窗前站了片刻,又折回來,走到桌前抓起茶盞灌了一口涼茶,皺著眉擱下,再走。
道衍眼皮都沒抬。
“和尚,”朱棣終於開口,嗓子有些啞,“你倒是說話。”
“殿下讓貧僧說什麼?”
朱棣噎了一下。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瞪著道衍。那雙眼睛裡有火,有躁,有說不清的煩躁和某種更深的東西——他藏了十幾年。從不示人的東西。
“晉王薨了。”
“貧僧知道。”
“你知道什麼?”朱棣聲音低下來,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知道我大哥走的時候,我是什麼滋味?你知道我二哥走的時候,我又是什麼滋味?如今我三哥也走了。我弟兄四個,就剩我一個了。”
道衍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朱棣走到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打了半輩子仗,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攥過刀,攥過韁繩,也攥過奏摺。可此刻那雙手只是擱在膝上,微微發顫。
“大哥走那年,”他開口,聲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語,“我在北平接到訊息,當天夜裡騎馬出了城,在曠野裡跑了一整夜。第二天回來時馬都吐白沫了。我不敢讓人看見我哭。”
道衍沒接話。
“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什麼人?”朱棣抬起頭來,眼眶泛紅,“父皇在外頭忙,母后身子不好,我們兄弟幾個從小到大,都是大哥一手帶大的。我六歲那年摔斷了腿,大哥揹著我走了三里地去找大夫。我十歲那年跟二哥打架,把二哥的鼻子打出了血,父皇要責罰我,大哥跪在奉天殿外頭替我求了一下午的情。我十五歲去鳳陽練兵,大哥送我到城門外,塞給我一包他親手包的餅子。他什麼都沒說,就拍了拍我肩膀。那包餅子我吃了七天,吃到後來都硬得咬不動了,我還是吃完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禪房裡靜了片刻,只有窗外落葉的沙沙聲。
“只要大哥在,”朱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願意做他一輩子的徵北大將軍。他坐江山,我替他守邊關。他指哪,我打哪。我從來沒有二話。”
“殿下如今也沒有二話。”道衍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朱棣猛地抬頭看他。
“陛下立了皇太孫。”道衍說,“殿下是藩王,守邊關,聽朝廷調遣。這也沒有什麼二話。”
朱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把竹椅都帶倒了。他沒去扶,只是走到窗前,背對著道衍。窗外那棵銀杏的枝幹在暮色裡黑沉沉的,像一尊沉默的巨獸。
“和尚,”他說,“我父皇七十一了。”
道衍沒應聲。
“殿下慎言。”
“慎言?”朱棣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壓在道衍身上,“我今日來你這破廟裡,就為了說幾句慎言的話?和尚,當初你說‘殿下若用貧僧,貧僧送一頂白帽子給殿下戴’。這話是你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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