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被這句話噎住了。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半晌沒說出話來。
最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裡有自嘲,有不甘,還有一股子被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了的戾氣。
“是啊。立了皇太孫。”他慢慢走回來,把那把倒在地上的竹椅扶起來,重新坐下,“我大哥的庶子。一個連兵都沒帶過。連戰場都沒上過。只會跟方孝孺那群書生掉書袋的孩子。”
他低下頭,雙手交握,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和尚,你說父皇為什麼?”
道衍放下念珠,抬起眼來看著朱棣。那雙眼睛渾濁,像蒙了一層灰,可灰底下有光,那光定定的,穩得像山。
“殿下真想知道?”
“說。”
“陛下心裡,太子朱標才是他傾盡一切培養的繼承人。他只想皇位在那一脈傳承下去!”
朱棣僵住了。
“你現在,要穩!”
朱棣沉默了很久。
“穩。”他把這個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麼極苦的東西,“我朱棣打了半輩子仗,守了半輩子邊關,到頭來在父皇眼裡,就是一個‘不穩’。”
“殿下錯了。”道衍搖頭,“殿下在陛下心裡,是太穩了。穩到陛下不敢把你放在皇太孫身邊。你想想,若是陛下讓殿下你輔佐皇太孫,你願意做第二個周公?還是第二個......王莽?”
朱棣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想起大哥朱標。
若是大哥活著,他願意做周公。可允炆不是大哥。允炆是大哥的兒子不假,可允炆不是大哥。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裂了一條縫,縫裡透進一絲光來。那光很冷,照得他渾身發寒。
“殿下今日來貧僧這裡,”道衍站起身,走到香爐前添了一炷香,“是因為心亂了。心亂不要緊,可殿下要記住一件事。”
他轉過身來,看著朱棣。
“殿下是燕王。北平二十萬邊軍只聽殿下一人的號令。殿下手裡有兵,有將,有城,有糧。殿下今日來貧僧這裡說的話,貧僧一個字都不會傳出去。可殿下若是把這話跟第二個人說了——”
他頓住了。
朱棣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殿下就沒有回頭路了。”
禪房裡安靜得只剩香爐裡新添那炷香的煙氣裊裊上升的聲音。朱棣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舊竹椅上,一動不動。窗外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金黃金黃的,鋪了滿地。
過了許久,朱棣站起身來。
“和尚,”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改日再來看你。”
他推開禪房的門,走進暮色裡。院子裡那棵銀杏樹下停著他的馬,馬背上的鞍具都是舊的,用了十來年,皮子磨得發亮。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一夾馬腹,蹄聲得得地出了慶壽寺的山門。
。珠念捻慢慢,口巷在失消影玄道那著,口門房禪在站衍道
”。佛陀彌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