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文登縣令“聖諭到——”
林無恙站在靠後的位置，今日原本是他出發去太原的日子，他特意換了身乾淨官服來朝會上辭行。
聽見這聲“聖諭”，他心裡還在琢磨，莫不是陛下又添了什麼叮囑。
傳旨的是朱元璋身邊的老太監，捧著一卷明黃在殿中站定，展開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諭：翰林院編修林無恙，殿試策論言及海防倭患，見識頗佳，著即改派山東登州府文登縣知縣，即日赴任，欽此。”
老太監的聲音不高，可“文登縣”三個字落在殿裡，像石子扔進了靜水。
林無恙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腦子裡嗡了一下。
弔唁使變成文登知縣，從臨時差事變成了外放。
山東最東邊，威海衛旁邊，伸進海里的一塊地。
更要命的是——文登臨海。
倭寇。
這裡是直面倭寇的第一線！
昨天朱允炆剛給他來個下馬威，今天就把他放到倭寇最猖獗的海邊去了。
“林無恙，接旨吧。”老太監把諭旨遞到他面前。
林無恙伸出手，接過那捲明黃。
指尖觸到綢面的一瞬，他餘光瞥見了四周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玩味，還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他看向前列。
旁邊幾個南方口音的官員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種眼神林無恙太熟悉了——上輩子在公司裡見過，專案組裡有人被排擠走的時候，剩下的那幾個人就是這麼對視的。
“文登。”有人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林探花這是要去海邊吹風了。”
“殿試文章寫得好啊，陛下這是人盡其用。”
“可不是嘛，林編修不是主張滅倭麼？這下好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直接去海邊跟倭寇面對面。”
那些聲音不大，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林無恙耳朵裡鑽。
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捲諭旨，指節微微泛白。
他知道這些人在看什麼——看他的笑話。一個北方來的窮書生，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太孫，如今被一腳踢到海角天涯去。什麼探花郎，什麼曹國公府的妹夫，到了文登那種地方，風一吹就什麼都沒了。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中。他看見那些交頭接耳的官員，看見林無恙跪在那裡脊背挺直的模樣，也看見朱允炆站在前列。面色如常的樣子。
“都站著幹什麼？”老皇帝開口，聲音不大，可殿裡立刻安靜下來，“該議的接著議。”
朝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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