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讓他去文登。讓他親眼看看,他那套“滅倭”的豪言壯語到了海邊到底值幾斤幾兩。
朝會散了。官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經過林無恙身邊時,有人拍拍他肩膀說“林編修保重”,語氣裡全是客套。更多的人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林無恙站在殿門口,日光照著他手裡的諭旨,明黃刺眼。
“林編修。”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是鄭賜。
這個在翰林院跟他做了幾個月同僚的中年人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文登我去過。窮是真窮,可也不是沒有機會。那地方三面環海,土地貧瘠,百姓多以漁鹽為生。可你知道文登旁邊是什麼嗎?”
林無恙搖頭。
“是威海衛。”鄭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洪武二十三年,倭寇犯威海,被衛所兵打退了。從那以後,威海衛的防備就一直是朝廷的心事。陛下把你放到文登,未必只是貶你。”
林無恙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起來。威海衛。倭寇。海防。
“多謝鄭前輩。”
鄭賜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多說,走了。
林無恙站在奉天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低頭看著手裡的諭旨。文登知縣。
朱允炆把他從翰林院一腳踢到了海邊上。可這腳踢得巧,正好踢在了他殿試策論寫的那件事上。
剛好,既然機會來了,那他就把握住機會。
朱允炆,我會讓你知道當一個文科生擁有武力會是怎樣的!
“......曹國公府的妹夫,去了文登那種地方,也不知道曹國公什麼臉色。”
“李景隆那人最會審時度勢,說不定回頭就把親事退了。”
“那可有好戲看了。”
林無恙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那兩人一眼。他們聲音不大,可偏偏讓他聽見了。也許是故意的,也許是無意的。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那一眼沒什麼分量,可那兩個官員被他看得脊背莫名一涼,訕訕地住了嘴。
林無恙走在長安街上,路過一家賣輿圖的鋪子,進去買了一卷山東輿圖。
展開一看,文登在登州府最東端,往東是大海,往西是群山,往南是即墨,往北是威海衛。地影像一隻伸出去的拳頭,三面都被海水包圍。
他看了很久,最後把輿圖摺好揣進懷裡,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朱允炆,你以為把我踢到海邊我就廢了?
你等著。
這次,你可當不了4年的皇帝位!
倭寇要打,朱允炆也要死!
他林無恙可是惜命的很,誰威脅他生命,他就要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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