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父在的時候，常說一句話。”他背對著齊泰和黃子澄開口，“‘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朕如今懂了。”
齊泰和黃子澄對視一眼，都沒有接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
千里之外的北平，也在下雪。
燕王府的書房裡，炭盆燒得通紅，可朱棣還是覺得冷。
他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應天府遞來的邸報抄本。
抄本上寫著追尊朱標為孝康皇帝。廟號興宗的訊息，還有“詔諸王毋得節制文武吏士”那一條。
他看了三遍。
“和尚。”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道衍從外間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雪沫。他在朱棣對面坐下，雙手攏在袖子裡，等朱棣開口。
“張昺，北平布政使。”朱棣用手指點了點邸報上的一行小字，“謝貴，北平都指揮使。宋忠，都督，屯開平，燕王府護衛精銳調出，隸於宋忠麾下。”
他把邸報推給道衍。
道衍低頭看了片刻，抬起眼來。“殿下的護衛，還剩多少？”
“護衛指揮使以下，原有五千人。調走精銳之後，留在府裡的，不足八百。”朱棣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與他無關的軍報，“八百人，守一座燕王府。”
道衍把邸報擱下，念珠在手裡慢慢轉著。
“殿下打算怎麼辦？”
朱棣沒回答。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比應天府還大，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被雪壓得彎了，時不時簌簌地掉下一團雪來。遠處傳來更鼓聲，沉悶悶的，一下一下敲在雪夜裡。
“周王被廢的時候，我沒說話。”朱棣開口，聲音壓在喉嚨裡，“齊王。代王。岷王，接下來也會一個一個被廢。等他們都倒了，就輪到我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道衍。
“和尚，你說父皇當年把我封在北平，讓我守邊，是信我。可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他頓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我那個好侄子，他不信我。”
道衍站起身，走到炭盆前添了一塊炭。火星噼啪炸開，映得他臉上溝壑忽明忽暗。
“殿下，”他說，“貧僧從前說過一句話。殿下若用貧僧，貧僧送一頂白帽子給殿下戴。”
“如今時候到了。”
“張昺。謝貴來了北平，宋忠屯在開平。朝廷的刀已經架在殿下脖子上了。殿下若再不動，等代王。齊王。岷王都被廢了，殿下就是想動，也沒人幫殿下了。”
“傳我的話。”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從今日起，本王稱病，不見外客。王府護衛照常操練，但操練改在後苑，不許外人窺探。另外——”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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